炸是一个聪慧伶俐的孩子,更是爸爸的掌上明珠。
三岁时听哥哥(壳)读文言文,不解其意,就能倒背如流。
但是五岁那年,一场车祸夺走了爸爸的生命。
母亲拍卖了爸爸生前经营的家具厂,钱财依法律按遗产比例分配,母亲分得一半,炸、壳和奶奶以抚养费、赡养费的名义分得一半。
分得这笔遗产后不到半年母亲便改嫁了,炸的人生从此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在被比自己大的小孩欺负,被同龄人嘲笑,没有朋友,没有伙伴的孤独中长大。
那天母亲难得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华立风也一起来了。当时炸正在离家不远的马路边被几个同龄的小孩奚落。跟往常一样炸低着头,任由别人对他谩骂嘲讽,推他、打他,他也不愿意为自己辩解一句。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辩解什么,他们都只会对他变本加厉。
仿佛冥冥中被某种力量指引,炸抬起头看见一位穿着和长相都非常干净好看大哥哥向自己走来。
立风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华立风低头看着炸,声音非常的温柔又好听。
炸当然知道,无非是自己与他们不同: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人保护。欺负了也不打紧。
华立风蹲下身,用一张很干净的手帕擦拭炸脸上的脏污。
母亲经过炸身边时,嫌弃地看了炸一眼
母亲还不快回去?
炸拿着立风送给他擦脸的手帕,紧跟在立风的身后回家。看着前面立风高挑的背影,炸其实很想礼貌地叫他一声“哥哥。”但是话在嘴里,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炸不是不懂礼貌的孩子,只是这几年生活上的变化改变了他。他变得不再喜欢与旁人交流,更不喜欢与人建立关系。但是他知道“礼貌”的态度可以给刚认识的人留下好印象,更可以让别人更加喜欢自己。
母亲来了,今天中午就不用自己做饭。炸在院子里闻见母亲在厨房里做菜飘出来香味儿,默默咽口口水。
吃午饭的时候炸却没有放肆自己,有礼貌地细嚼慢咽,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眼睛不时盯着华立风面前盘子里的红烧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大块的肉了。但是自己够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别人吃下去。
立风夹一块肉放在炸碗里,炸抬头看了立风一眼,还是觉得他长得太好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不过再好看也不能当肉吃,赶紧把那大块的红烧肉放进嘴里,腮帮子塞得满满的,鼓鼓的,边嚼边咽犹如一只仓鼠。
立风给炸捡了好几块红烧肉
立风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我家?
炸抬起头望着立风,又看看一脸淡漠的母亲。他不知道母亲在别人家里过得怎么样?对自己和哥哥是否有所歉疚?反正自己已经很少见到她,少到都不习惯叫她“妈”了。
但是母亲似乎并不在意,你爱叫叫,不叫拉倒。
炸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红烧肉,奶奶的风湿最近又严重了,医院检查说奶奶得了肺结核。哥哥(壳)因为家里没人照顾,也在寄宿学校读书,炸觉得还是生病的奶奶和哥哥更需要自己。
立风跟我去我家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炸埋头吃饭不再看立风,只希望他再多给自己捡几块红烧肉。
之后立风依然经常来看炸,偶尔与母亲一起,但母亲毕竟一两个月也不回来一次,所以大部分都是华立风一个人来。而且每次来都会给炸带一些棒棒糖,气球之类的零食和小玩意儿。炸没告诉立风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吃那种糖。
慢慢地立风还会带着食材来,做饭给炸和奶奶一起吃。而且他很会做饭,比母亲做的好吃几倍!炸边吃边想:
炸长大就要娶个这样的人做老婆。
炸拿出哥哥给他买的泡泡糖问华立风
炸风哥哥,你会吹泡泡糖吗?
立风温柔地揉着炸头上翘起来几个小角
立风我不会
炸以为比自己大的小孩都会,心中盘算着那自己要快点学会,吹给立风看。
立风这个吹到空气里又放进嘴里嚼太不卫生了。
炸立刻打消了要吹给他看的念头,虽然之后自己两天就学会了,怎么把泡泡糖从嘴里吹出白色的大泡泡。
烈日般的骄阳照在阳台上,树上的蝉鸣锲而不舍地叫嚣。
炸伏在奶奶房间的一张小桌子上写作业,房间里回荡着电风扇努力工作,扇叶旋转划破气流的嗡——嗡声。
虽然炸已经九岁上小学二年级了,但一直跟着奶奶睡。因为炸晚上怕黑,而且他一个人睡就会常常做噩梦,还会尿床。
大致是因为气温的关系,奶奶这个月下床大小便都不用人背了咳嗽的时候也没有咯血。如果能一年四季都能是夏天,兴许奶奶的病就能好了。
奶奶小炸,奶奶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奶奶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炸转身站起来,看见奶奶已经自己起床扶着床头穿鞋了,炸赶紧跑去把躺椅搬到院子里。
躺椅是竹制的,不重,但对于九岁的炸来说确是个大家伙,不好搬。不过这难倒不了炸,炸将躺椅搬到院子里摆好,又赶紧去扶奶奶。
虽未进入伏天,奶奶却还穿着棉袄,躺在烈日下如同享受春天一样。
奶奶真暖阿。
炸知道这是因为奶奶的身体太虚弱了,炸把头伏在奶奶的膝盖上,额头上流下汗珠。
奶奶小炸,我前几天看见你爸爸和你爷爷来接我了,我跟他们走着走着,就想起来我还不能死,我死了你和壳哥怎么办?然后……我就又回来了。
奶奶说话的声音很小,但炸还是听得清楚
炸奶奶,你那是在做梦呢,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没过一会儿
奶奶今天星期几?壳哥是不是该回来了?
炸星期四,我哥明天才回来。
奶奶你撒谎,昨天不是还说星期四吗?今天星期五,你哥下午就该回来了。
炸奶奶你记错了,我昨天说的是星期三,今天星期四,明天才星期五,我哥明天下午才会回来。
这样的谎言炸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但偶尔奶奶也有清醒的时候,奶奶想着想着忽然问
奶奶欸,今天星期四,那小炸怎么没去上学呀?”
不知道奶奶今天哪来的力气说这么多话,炸早已应对有余
炸奶奶我刚放学回来,写会儿作业就去做晚饭。
奶奶闭上眼睛
奶奶哦~
奶奶我怎么好像刚吃过饭……太阳还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