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虐恋.20】

产房外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冷硬气味。贺峻霖躺在病床上，冷汗早已浸透了病号服，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宫缩的剧痛像是一把钝锯，正一寸寸地拉扯着他的神经，每一次阵痛袭来，他都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贺先生，宫口已经开全了，我们要进产房了。”护士推着床，语气急促而专业。

贺峻霖虚弱地点了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护士的肩膀，望向走廊尽头。那里空空荡荡，没有那个他潜意识里还在期盼的身影。严浩翔没有来。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将他在剧痛中仅存的一丝力气浇得粉碎。

他被推进了产房。冰冷的器械、刺目的无影灯、医生们低声而严肃的交流声，一切都在瞬间放大。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助产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贺峻霖听话地照做，可当下一波宫缩排山倒海般袭来时，所有的理智都被疼痛吞噬。他不受控制地弓起身体，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用力！很好，再坚持一下！”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窒息的边缘徒劳地挣扎。体力在飞速流失，意识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念头突兀地闯进脑海——如果我就这样放弃了，那件他偷偷买下的、精致的小衣服，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机会穿在那个小小的身上了？

不，他不能放弃。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腹部，伴随着医生“用力”的指令，拼尽全身力气向下推。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像是在挑战身体的极限。

终于，在又一次用尽全力的嘶吼后，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离了出去。紧接着，一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声划破了产房的紧张气氛。

“恭喜，是个非常健康的男孩。”医生将那个浑身还带着胎脂、皱巴巴的小生命清理干净，抱到他面前晃了晃。

贺峻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那个小小的、正在努力哭泣的婴儿。那是他的孩子。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贺峻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安静的单人病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病房里空无一人。

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严浩翔，而是白许墨。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贺峻霖醒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白许墨快步走到床边，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又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

贺峻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他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还是没来吗？”

白许墨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峻霖，你先别想这些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

“我问你，严浩翔在哪里？”贺峻霖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执拗，他死死地盯着白许墨，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个答案。

白许墨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开了口：“他……他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关系到严氏集团未来几年的发展。电话一直打不通，可能……是信号不好吧。”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却又如此苍白无力。贺峻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原来，在他拼尽全力、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时候，严浩翔的世界里，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是将脸转向了墙壁。那件他精心挑选的小衣服，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床头柜里，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白许墨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心疼。他打开保温桶，一股清淡的米粥香味飘了出来。“不管怎样，你总要吃点东西。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趁热喝一点吧。”

贺峻霖没有动。

白许墨也没有再劝，只是将碗和勺子放在床头，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有些伤口，只能靠自己慢慢舔舐。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贺峻霖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峻霖！”严浩翔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疲惫，他几乎是冲到了床边。

贺峻霖依旧背对着他，沉默不语。

严浩翔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中一痛。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对不起，我来晚了。会议出了点意外，耽误了……你，你还好吗？孩子呢？”

听到“孩子”两个字，贺峻霖终于缓缓转过了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保温箱。”他的声音很轻，.很冷，“早产了几天，医生说需要观察。”

严浩翔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贺峻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已经彻底改变了。

请勿上升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