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着酸痛的后颈,忽然就想起来了那日母亲的话。
你的小蛇妖要来了。
蛇妖?
还我的?!
请问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身边的几个字,到底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仔细想来,其实这一切都有迹可寻,只不过初见谭栾之时,我一心带他回谷,就没想那么多。
当年我失忆,身受重伤,昏迷在山里林,被他父亲捡了回去悉心照料,直至我被家人回。
他父亲是为数不多的真心实意待我好之人,我心存感激,闭关疗伤前特意送了他一块避妖玉。
而夜家就是在避妖玉送出不久后出的事,举家上下无一生还,……除了谭栾。
我确定以及肯定夜兄不是妖,那么妖只能是谭栾的母亲。
找到谭栾时我还感慨,这么小一个孩子,负伤逃到后山还活了这么久,也是不容易。
现在想想,不容易个鬼啊!
与他初见,他抓着我的手就啃,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合着那不是饿的,原来是恨我呢!
......,也对。
他母亲毕竟是因为那块避妖玉才身亡,可不就得恨我嘛。
震惊,已故恩人之子的杀母仇人竟是我自己!
我盘腿坐在榻上,微眯了眯双眸,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刚刚被我叫了逆子,还莫名其妙挨了一下枕头,现下正在我榻下跪着,脸色不大好。
我是他的杀母仇人,还逼着他认贼作父这么多年。他没在我气若游丝的时候捅上一刀,还能在这儿尽心尽力的给我养老送终,就已经是感天动地了!
对上他幽怨的目光,我不自在的轻咳了声:
[先起来吧。]
连说两遍,他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呵,你还有脾气了?
你梦里吓我那事儿我都还没跟你计较呢!
我心里不爽,伸脚踢他:
[起来!]
脚踝被他一把握住,还摩挲了下。
对上他那双晦暗的眼睛。
突然就想起了梦中蛇尾阴冷粘腻的触感。
我浑身一个激灵,用力挣开,一脚踹在他胸膛上。
他被踹翻在地的时候懵了好一会儿。回神后立即爬起来,重新跪回我榻下,眼神里再没有方才的阴鸷。
他知道我生气了,耷拉着脑袋,乖乖的跪着。
他装的!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将他带回的第四个月,那晚恰好月圆,我心口旧伤复发,几度疼到昏厥。
房门口虽设有结界,但不知为何他还是顺利的进入了我的卧房。
我那时只顾着疼,过后才发觉不对。
一个刚开始修习术法的六岁小儿,就算再天赋异禀,短短四个月,也不可能破除我百年修为所布下的结界。
他走到我的床边停下。
下一瞬我的喉头被利刃抵住。
我知他想杀我,但我没有动。
我虽虚弱,但也不至于被一个六岁小儿轻易扼住命脉。
我在等,等他出手的那一刻。
他手中握着的匕首抵着我脖颈,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心脏抽痛,我[哇]的呕出一口鲜血。
[.....!]
匕首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
房间静得可怕,唯有我们二人急催的呼吸声,还有我时不时的呻吟声。
当然,我是疼的。
良久,就在我正准备装作苏醒时,他忽地后退两步,拾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
我睁开眼,撑起身子半躺在床上。
[啧。]
还以为挺能耐一小孩,结果……,就这?
次日清晨再见到他,他同往常一样乖乖为我奉茶,演的比我还自然。
见我一直盯着他,他眨眨眼,还是人畜无害的小模样。
如若不是脖颈处还隐隐作痛,我真差点以为昨晚是我疼糊涂了臆想出来的场景。
我暗自好笑,这么个小孩子,外表人畜无害,芯子却是黑的。
且先将养着吧,看他日后究竟能成长为何等角色。
有些期待呢......
......
我真恨不得抽当时的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企图安慰着自己。
到底是养了十多年的儿子,扔了他就没人给我送终了。
……
是这样算的吗?!
我在心底发出尖锐爆鸣。
平常的孩子养养也就罢了,但他可是蛇妖啊!
我俩中间还隔着杀母之仇呢!
我揉了把脸,欲哭无泪。
这都造的什么孽啊!
他又往前跪了几步,抬手想拉我的衣角:
[谷主。]
我吓的连连后退:
[收手!出去——!]
他抓空的手,握紧又松开。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咬了下唇。
明明很委屈,见我面色不佳,却还是一句都没有多问。按照我的要求听话的后退,转身出去。怕惹我心烦,他甚至连关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看着他委屈落寞,单薄可怜又无助的背影,
我突然很不合时宜的觉得......
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