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死。
准确来说,是没死透,又被活生生疼醒了。
我盯着腕上的锁链陷入了沉思。
醒来后发现我被谭栾关进了秘境里,他还拿锁链把我铐了起来。
我身体下方是他注入了鲜血的法阵,他的身下是另一个血阵。
法阵发出幽光缓缓转动。
法阵,又是法阵,我这几天是跟法阵杠上了吗?!
见我苏醒良久还是一言不发,谭栾率先开口问道: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我重重喘息几声,强忍着没呲牙咧嘴叫出声:
[你在用禁术,强行换命。]
谭栾怔住了:
[你......,都知道?]
我:......
所以呢?
你或是我今天是非死一个吗?
等待良久没等来我的下文,谭栾面色又沉了沉: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我:......
我能说什么?
你停下来啊~不要启动法阵~
你听我的吗?
有这闲功夫我还不如多喘两口气呢。
半晌,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我又不是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你能有什么话可说?]
他抬手输入灵力,催动法阵,眼中盛满不甘和悲愤:
[可是我想听你说你舍不得我,哪怕一句!]
???
我皱了皱眉。
这又是抽哪门子的风?
谭栾催动法阵的那一刻,掌心赫然浮现一道白光,那白光衍生出一条红线连没入我的胸口。
我张了张口,喉头涌起一阵腥甜,血水从口中喷了出来。
谭栾的表情逐渐僵硬,再到碎裂,整个人呆立不动。
撕裂般的痛感再次袭来,我又呕了口鲜血。
谭栾人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错愕地盯着掌心的符文禁制。
见他还在原地傻愣着,我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逆子!法阵再不停下,我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了!]
将死之人噩梦连连,换命之人美梦不断;将死之人重获新生,换命之人魂飞魄散——这便是他想以命换命所使用的禁术。
前几日噩梦不断,我隐隐察觉到不对。当时不太放心,多留了个心眼,在谭栾手上画了个符文。将自己的魂魄,与符文连在了一起。
符文在他掌心,他若催动阵法,我必先遭到反噬,形魂俱灭。
我赌他舍不得。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停下法阵,震碎了镣铐,冲过来抱住我。
我赌对了。
他想抱紧我,却又不敢用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复又伸手探向我的脉搏:
[你的内丹呢?为何不见了?连灵力也所剩无几了......]
我张了张口,疼得说不出话。
吐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他颤抖的握住我的手为我输送灵力,试图缓解疼痛。
痛感暂时压制,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擦擦嘴角的血迹,抬眼看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可知我的内丹是如何没的?]
[母亲原是要你的妖丹的,但我把自己的内丹换给她了。]
我人都要死了,为他做过的事自然要让他知道。这样才能让他更加尽心尽力的为我送终。
我敢肯定说完这些谭栾又要生气了。
果不其然,他愣了一下,下一瞬眼眶涨红着暴怒低吼:
[为什么?!]
[我没求着你替我去死!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我弯唇笑了下:
[是啊,你没求,是我自愿的。]
[我本就时日无多,但你不一样。]
[你记着,切不可去皇宫寻仇,更不要去国师府。只要你远离倾安皇城,这辈子都会顺遂无忧。]
[阿栾,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唯愿你能活着......]
还有,改口叫我声,爹。
他看着我,目光空洞而散乱: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我气的快要暴走,却还是强压下心头怒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你也说了,你是我的养子,你还是你父亲唯一的子嗣。更何况,自己命数将尽了,哪有让儿子替自己去死的?]
他矢口否认:
[谁想当你儿子啊?!]
......
我忍你好久了!
倒反天罡还是想咋滴?
那要不然我给你当儿子啊?
提到他父亲,他似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先前的呆愣一扫而空。
[如果......,我不是他的儿子,你当年还会救我吗?]
我诚实地摇摇头:
[不会。]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闲的。
不对,又偏了!
我皱眉看他:
[阿栾!]
他眸中慢慢升腾起恨意和嫉妒:
[你就这么喜欢我父亲?]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竟让你思念至今,甚至不惜耗尽半生修为也要助他转世轮回!]
[如今还为了他儿子,连活命的机会都不要!]
???
我茫然地眨了下眼。
我?
喜欢,你父亲?
还,消耗半生修为助他轮回?
这事儿我本人为何一概不知啊?
[叶澜,一直在你身边的人明明是我,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我......]
他说到最后开始哽咽:
[......,我到底哪点不如他?]
我:......
不知道啊,
就睡了一觉的功夫,我就对他父亲情根深种了。
我匪夷的看他半晌,最后艰难开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你父亲?]
他嘴巴张开又闭上,呆愣好一会儿:
[......不是吗?]
我闭了闭眼,气的浑身直哆嗦。
和着你跟我在这儿半天要死要活的就是因为这?
真想一口血喷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
事实上我也真这么做了。
血液溅在他脸上的瞬间,我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