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本子怎么了？怎么就逻辑不通？”

“秦飞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可怜人。”

“嗯，一个可怜人，但可怜人多了。他可怜在哪儿啊？”

“他被人利用啊！”

“那川岛东珍可不可怜？”

“……你这么说……也挺可怜的。”

“在那样一个时代，哪有不可怜的人呢？悲情时代之下的国民绝大多数是不配拥有幸福的，毕竟一个国民的幸福感是需要国家实力作为支撑。”

“太平年月里，老百姓的日子都不见得一定好过，更何况那样一个动乱年代。这一点，川岛东珍看得比秦飞云透彻。当然了，秦飞云一个戏子，本就被命运苛待，从小也没认几个字，但跟他比起来，秦飞歌就完全不同。”

“秦飞歌可以说是秦飞云一手带大的。秦飞云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小师弟。你说喜欢秦飞歌的少年心性。嗯，那是因为他小从就不缺爱，整个戏班子对他都是疼爱有加，拿他当自己孩子一般。”

“你只有被真心地善待过，才能在黑暗来临时做出心向光明的选择。”

“而秦飞云不一样……直到遇见韩芳菲之前，他并没有尝过被爱的滋味。”

“被爱和被依恋，那是不一样的。你说的对，秦飞云是个可怜人，可他真正的可怜之处，不是被生母丢弃，被师傅虐待，被人当作玩意儿一样扔来送去，更不是川岛东珍对他的利用。而是……他极度渴望被爱，却总是爱而不得。”

“我写这个人物的时候就在想，他既然对川岛东珍言听计从了，后来又怎么会被韩芳菲打动呢？”

“写到后来，人物自己活了，不受我控制。”

“原来，川岛东珍对他多年来的精神控制，对他来说就是个避难所，让他有那么点勇气活下去，哪怕是烂在了泥里。但其实，那不是真正的活着，那只是还没死。”

“当时的中国，就如同秦飞云这个人一样，你看它姹紫嫣红，你看它莺飞鸽舞，你看它十里洋场你方喝罢我方登场。但其实，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行将就木，活不下去了。即便是还喘着气，也不过是喘气而已。”

“没出路。出看不到出路。”

“直到韩芳菲的出现……其实我有想过，秦飞云可以不爱上韩芳菲的。他们惺惺相惜，她懂他的戏，他懂她的理想。两人如果只是知己，那这个故事的立意可能再拔高一层。”

“可是秦飞云他不干。他自己爱上了韩芳菲。如果他对川岛东珍是飞蛾扑火，那么他对韩芳菲就如同向阳而生。”

“韩芳菲给了他一点光，也给了他希望，她给他照亮了一条正确的路。韩芳菲不仅仅是他革命路上的领路人，更是他重生的力量。”

“既然他已经重生，那为什么还要死？其实他可以逃出去的。他们其实可以等到外面打进来，再趁乱里应外合，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同归于尽？”

“这个BUG 是你自己留的，你自己改去呗。”

“……你说的对。这一点，我需要修改一下。”

“就是嘛，明明可以HE的，干嘛非要BE？再说了，你哪怕给人家留下小豆丁也好啊。留一个传承，也是一份希望。”

“……我说需要修改一下，可没说让他们活着。”

“我会改得让他们死得更合情合理。”

“你这人……你怎么这样啊？！”

“你冲我嚷什么？秦飞云自己不想活，整个秦家班都不想活。你让HE就HE啊？”

“我不管！好死不如赖活着！”

“呵呵，我才是编剧！”

“我还是觉得有问题。你说韩芳菲给了他新生是没错，但，秦飞云幡然醒悟得太莫名奇妙了。再者，以秦飞云对秦飞歌和小豆丁的疼爱，他肯定不会让他们俩跟着死。我觉得这有问题。”

“如果秦飞歌被日本人给咔嚓了呢？”

“那也不对，不够怪，不够疼。”

“疼？怎么疼？还能让人给哪啥了啊？他个大男人又不是女人。”

“就因为是男人，才更有冲击力吧？”

“这样逻辑就顺起来了，还有小豆丁，秦飞云需要加一把火让他彻底认清川岛东珍的真面目。”

“那让小豆丁怎么死？”

“烧死？”

“你们俩变态啊？”

“哪儿有你们这样的天天想着怎么把自己戏里的人物一个个弄死啊？”

“你笑什么笑？你信不信，你前面这些人物多出彩，最面他们领盒饭的时候你就会被骂得有多惨！”

“哦，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傻啊？”

“哎呦喂，要骂也是她被骂，你着什么急？再说，这本子也没定下谁来演谁，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你急什么啊？”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哪有演员挑唆着导演在戏里虐自己的啊？”

“这是一个作品，这不是一个商品！在它卖出去之前，它首先得是个立得住的故事。咱们是演员，是演员演戏，不是戏演演员！你不要搞错了，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迎合市场……不是不重要。不过，我坚持自己的想法。”

“市场是可以被教育和引导的， 但导演必须要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我的坚持，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便是以身殉国。”

“殉国，就是对他们气节最大的肯定，也是他们一腔热血最好的归宿。”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我给他们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