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三明显能看到温润的眉头皱的很深,知道他的难处,朝廷历来势力繁杂,若想从中斡旋,查明真相,谈何容易?
不过他还是想问:“那今日……你找我是为那般呀?难道只是为了诉苦?”
温润敛起神情,缓和了一会儿,说道:“我派秦梓怀去查了,可……禁军能查的地方大多是青天白日下的行当,藏不了什么秘密,有些隐蔽的事情还得借助潇湘苑的门路。”
鱼三微微笑道:“好,我明白了,近日我会留心的,若真有可疑之事,兄弟我一定会全力助你!”
温润也笑了,说道:“多谢!”
“你我之间相互熟悉的关系,在这个朝代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了,跟我还客气什么……”鱼三说道。
屋外的太阳越发毒了,可置于桌上饮茶的二人却依旧悠闲自在,毕竟凌轩早早就将冰器布置好,跟刚才的内堂相比,简直犹如天堂。
鱼三望了望屋外的竹林,一眼过去,皆是碧绿一片,蝉声似乎没有了,心情也就越发平静起来。
听凌轩说,今日午饭有新鲜的獾肉,还有花糕,鱼三满心期待,却不曾想,温润却早早离去了,想着他的身份,想必是有公务在身,所以鱼三倒也没有挽留。
只是用完午饭出宅子时,碰见仙乐鬼鬼祟祟的在门口,看她满脸犹豫之色,鱼三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人家都走了,你还在这儿干嘛?”
仙乐一怔,讪笑着说道:“他就这么走了?你怎么也不留他用饭啊?”
鱼三抱臂于胸,倚着门框说道:“人家忙着呢!倒是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素净?甚至连胭脂都没涂!平日里你都起的很早的,今天都快午时了,你才去天机阁……”
“还说呢!……昨日武公子光临,花绣楼都忙得翻天了,我足足弹了三个时辰的曲子呐!十几个舞娘跳的脚脖子都快断了,换了好多花样,那个公子都不满意,折腾死人了……”仙乐一边跺着脚,一边埋怨着。
御街往东的南斜街是城东最繁华的街巷,潇湘苑的地位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仙乐虽说内心市侩了些,对鱼三非打即骂的,可琴棋书画各种技艺她却从没含糊过,不然也不能独占花魁这么多年,所以一直以来到苑里一掷千金为一睹她风姿的贵族公子也着实不少……
可就这样的实力,竟都未能讨好他,看来那人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
鱼三不免有些好奇的问道:“那一家的公子?”
“你居然不知道?”仙乐一脸惊讶,“殿帅府的三公子呀!武子桓……”
鱼三脸色突然骤变,武子桓是殿帅武晁天之子,温润刚才所提到的案子,不就是他家里的事吗!
这也太不巧了!温润前脚刚走,仙乐才说起这个,鱼三在心里暗自想着。
仙乐看到鱼三愣神儿的样子,伸出手肘碰了碰他,问道:“你想什么呢?”
鱼三回过神儿来,连忙回道:“没有,没什么……”
“不对呀……昨日花绣楼那么大动静儿你怎么会不知道?若你是在天机阁认真查看账本儿,学习经商,忙的废寝忘食也就罢了!可我今早看你并没有认真学习……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没发现外庭院的动静?”仙乐疑惑的看着鱼三。
“离那么远,我哪里能听到什么动静!”鱼三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像起像是想起什么东西,伸手指着远处的花绣楼:“他昨夜留在花绣楼过夜了?”
“没有啊……“仙乐叹了口气说道,“昨夜赶在宵禁之前回去了……不过说来也怪,一个堂堂的殿帅之子,居然怕被巡夜禁军盯上,身上也没有带宵禁的令牌,知道快要到宵禁时间,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家里管的严呗!越是有钱有势的家庭,似乎对子女越是要求高……”鱼三说道。
鱼三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难道说这人跟温润查的案子有关?
不过一个堂堂的殿帅之子,若是来青楼喝一顿花酒倒也不奇怪,毕竟开封城的顽固子弟甚多,这样的行为倒也实属正常,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想来平日里,那个武子桓在开封城似乎也没有为非作歹,做一些伤风化的行为,为人品行还算是给他爹长脸!没有欺负到平民百姓家里去,可能是家教优良,并没有让孩子只沉迷于享乐。
窗外,今日的阳光似乎如同往常一样,逼得人们都往屋子里钻,平日里热闹的街巷已经没有什么人影了。
唯一与昨日不同的,就是今日竟然没有刮过一丝风,竹子静立在地上,仿佛一副图画,仙乐跟鱼三一直待在宅子内,良久,明显看到外面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但此刻明明只是午后,天空不像往常一样的亮堂明媚,天空中甚至还飘来很多重重叠叠的乌云。
果然,霎时间雷雨振作,电闪雷鸣,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倾泻在终日被灼烤的大地上,房屋院落也被洗刷的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香……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雨过天晴后,终于再也不是刚才那么闷热了,众人的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仙乐却还一直因为鱼三早上的事情,与他喋喋不休,鱼三跟他解释了半天,最后经过一通云里雾里的忽悠,终于说服仙乐跟他们一同搓麻将,仙乐天资聪颖,又心灵手巧,什么东西学的都比常人快一步,不一会儿,虽作为新手,尚显青涩的她,竟然可以轻轻松松赢过鱼三,因此也似乎逐渐领略到麻将的乐趣,仙乐终于放下最初的话题,向着麻将桌一计绝尘而去了……
鱼三心中暗暗自喜:我怎么就没想到,把她也拉进来呢!咱们潇湘院里的姑娘,按理来说和麻将的气质最符合的,不就是仙乐姐吗?他应该跟麻将才是真正的知己啊!浑身的气质都是极其贴合呀……
本来鱼三还跟温润说好了,要留意潇湘苑里面可疑的事情和人物,可如今一碰到麻将,立马六亲不认,什么事也就抛于脑后……
不过温润倒也没放太大希望在他身上,毕竟鱼三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儿,确实会怠懒很多,况且此时就算有可疑的事情发生,应该也不急于这一刻,他一个堂堂的御史大夫前往潇湘苑的行踪,想必暗地里派人监视他的人已然知晓,自己的那些政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想必也没法遮掩,所以目前应该不会那么快动手……
秦梓怀一直是温润最忠诚的手下,向来得力能干,办事干净利落,可是今天他带领部下的禁军出去了一天,搜查了各路可疑的地方,却没有任何结果。
禁军作为开封城最高级别的军人,向来雷厉风行,所过之处一览无遗,几乎不可能会有任何疏漏,可就是因为这样,百姓们提前也都有相应的反应。
像平时最容易查的,无非就是客栈,酒馆,酒楼,或是商户街,再不行就整条街或者巷子直接围起来,在里面细细探查,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一般只会将心态不稳定的小贼吓破胆,然后自然就能轻易抓获,可对于那种心机深沉,擅长布局的老油子,却是最忌讳的!未闻其人先闻其声,是最易打草惊蛇的,也是给老油子送去逃跑的信号,所以这次的案子明显还得使些巧劲儿……
秦梓怀战战兢兢地去拜见温润,却没有等来暴风雨般的教训怒骂,反而是云淡风轻的安排他暂时先坐以待毙,城中禁军搜查致使乱做一团,如今已经起不到正面效果,倒不如先沉静下来,若是对方露出痕迹,再暗地里去查,禁军实在没必要再如此徒劳下去。
可晚上负责宵禁的巡夜禁军却还是照例要上街,街巷的住户和百姓近期并无太大影响,也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可温润知道,如今御史台已经在暗流涌动,与从前大不相同了,所以唯一可以上街的巡夜进军,一定要更加谨慎,绝不能再有任何疏漏。
巡夜这种事,倒不用秦梓怀亲自去做,好歹他也是个都尉,手下也都是些能信得过的心腹,温润特地将他调到自家府邸,若有任何突变,也可及时做个照应,要真遇到关键证据,两个人同时看到信服力也会更强一些。
鱼三这一夜倒是睡的安稳,内堂再也没像早晨那么闷热了,凌云取来了很多冰,躺在软榻上,好生惬意,仙乐如今迷上了麻将,也没空再去招惹他。
温润却是一夜无眠,但为了明天能够打起精神继续查案子,也只能强迫着自己睡觉,府内的丫鬟,家丁此时都已经歇息,只剩下秦梓怀带领着几个护卫还在暗中监视着府上的一切,眼瞅着外面天色越来越深,温润却反而越来越精神,府上如今就剩他屋内的一盏明灯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