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卿答应陪行开始，沐川便如置身春光般乐得不行，满身满面的春色，只差开出花来。时不时拉着苏卿挤在繁华的早市晚集中，见一样的彩头想买一样的吉利，看一样的特色想买一样的新鲜，恨不得把半个柳州的人杰地灵搬回家里，好叫爹爹娘亲开个眼界。
苏卿任他小孩心性般耍玩了几日，只笑吟吟地伴着他穿梭在各色小摊间，等他犯难时给个意见。如此几日，临行时，只愿踏马的两人面对堆如小山的行李犯了难。
“卿卿……”沐川早说了一堆的好话，看不管不顾皱眉在行李间翻翻捡捡的苏卿，走上前拽着他袖子软着声讨好道：“都是好东西，都、都带着吧！”
苏卿绷不住笑出声，纤白的指尖直点他额头，道：“竟不知你口才原来这般好的，样样都能说出个道理，也罢，”他沉吟片刻，“有个朋友近日恰好也去京城一趟，便托他带上吧。”
沐川眨着大眼，明明眼中全是欢喜，还要矜持地问，“不会麻烦那位大侠吗？”
苏卿笑着摇摇头，“说好，交给我一路便不准为行李担心了。”
沐川想了想，从行李堆中翻出个包装精致的大红礼盒来，凑到苏卿脸上亲了口，“就这个贴身带，其余都给卿卿。”
第二日待沐川梳洗完，跑至院子一看，果然不见了那大堆的行李，只苏卿在桃树下正给一匹白马擦身子，还有一匹在旁百无聊赖地不住晃马尾。沐川仿佛能从那长长的马脸上看出生无可恋的意思，不禁笑出声，也寻着干净的布，走到那马儿身旁，一面擦着，一面说道：“昨晚刮了阵大风，也不知大侠几时来得，辛苦了他。”又埋怨道：“都不叫醒我，好向人家道谢。”
苏卿正擦着马身，闻言手顿了顿，随即笑道：“知刮风了，想来是醒着的。可见不是我不叫你，该是你犯懒了。”
沐川讪讪不再多言，牵过两匹白马出了门，最后望了望住了一月的有余的院落，等在门口见苏卿落了锁，心里几分兴奋几分不舍，酸酸甜甜泡地人隐隐作痛，直到苏卿回身牵住他的手才好些，两人带着马在清晨不多人的街上走了一阵，待接近城东后才准备上马。
“柳州距京城千里余地，”苏卿看沐川翻上马背，帮他略略调了调位置，随后自己也利落地上了马，接着说道：“我们从柳州城东走小道出城，北上多往山路走，这样最快。”他御着马身与沐川并行，伸出一手摸摸沐川的发，“若你嫌无趣了，再就近找个城镇游玩过夜，可好？”
沐川本还有些难受，闻言心中一暖，点头笑道，“卿卿安排得很好。”
正是踏春的好景致，鸟语花香，春风和煦，枝枝蔓蔓地生机勃勃。两人行至午间到了城东的桃花林，苏卿让沐川下马倚在树休息片刻，沐川愣了好一阵才回神般下马，脸上不见了踏马时的兴奋畅快，有些难言的苦涩意味。沐川有些疑惑，对着苏卿喃喃道：“卿卿我们加紧出城，不知为什么我不喜欢这里，我心里闷闷的难受，好像有什么事忘了一般…”
苏卿不待他说完，有些半强迫意味地扶他下马，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安置好沐川和两匹马，见沐川愣愣地发呆，深深看了他片刻，摸摸他他头发，转身不发一言去寻野味和饮水。
过了花期的桃林满眼都是趾高气扬的绿，傲气不输那粉黛时的柔情叫人喜欢，丝毫不负极盛春光里催人奋进的昂然生气。沐川却看得几分伤感，他心下越发的奇怪起自己的情绪来，这大好年华本合着少年心性，原是欢喜极的景致，如今看竟有几分哀恸的意思，他将马儿束好在树上，起身四处看看，忽然在一处土丘前停下脚步。
没有石碑，小小的一块土微微从平地上隆起，似有似无般让沐川有些难受，他更奇怪自己为何认定那是块墓地，只是眼中几分湿意，怔怔得站在墓前怀揣心事。
土痕是新的，依稀可见有人吊唁的痕迹。沐川心下一松，可见是有人记挂的。又想，这样小的墓，原该是个孩子，无名无姓，无牵无挂，这般生气的年纪长眠在冷漠无情的天地间，他长舒一口气，想来原是这样的好春光啊！
他静静地坐下，闭着眼，如同无声安慰的陪伴。
不稍片刻苏卿寻他而来，将手中烤好的兔子分他一只，也是默不作声地将另一只摆在土丘前，低下身去将水囊里的水洒尽了，陪着沐川坐在一起，垂着眉眼不知想什么。
沐川不知心中何处升起的暖意，眼中湿意更甚。他执起苏卿的手，头靠在苏卿肩上，心内是一如既往的安心和依赖。
两人停留至午末，苏卿拉起他，笑道：“该了得事了了，回去吧。”
沐川这才真正有了几分笑意。
他回身最后在那墓前拜了拜，心道：不知何起，不知何去。想来你同卿卿和我曾是缘遇一场，如今葬在这天地灵秀的地方，便同天地同寿吧。俗世无份，因果本在。来日方长，终有个水落石出，清清白白。
饮了马，打点好自身，两人便纵身上马，离弦之箭般将桃花林遥遥甩在马后。踏出柳城城门一刻，沐川按捺不住长啸出声，草叶枝蔓春风里摇摇坠坠，纷纷落落，有如应和般痛痛快快地道别。
沐川不顾两人间尚有的间隙，拽紧苏卿的衣袖。
那人展颜一笑，回忆里桃花纷纷。
人生若只如初见。
呵，江湖。
——
京城。青衣观。
一名垂须老人正闭眼吐息，香炉烟气袅袅，剪陈午日的静谧安详。
忽的一睁眼，两指掐算片刻，捊须笑道：“可算回来了。可了了，可了了！”
他走出房门，大笑着对小童道，“雇辆马车，老道沐府去也！”
此时的苏卿、沐川二人并未直抵京城，只在离京城最近的泽宁镇落脚休息。赶了近两月的路，纵然路上吃野味、喝山泉、露宿草野的日子潇洒自在，还是有些风尘仆仆的缭落感。
离家越近，沐川近日越是惴惴不安，杂陈着难掩的喜悦兴奋，直把苏卿折腾的够呛。
“卿卿，卿卿，快换上这身白衣，束个书生髻，娘亲喜欢文雅的读书人。”
两人沐浴过后，沐川提着一身白衣慌慌张张跑进来，苏卿无奈地按住沐川乱扑腾的手，并非他不想按着岳母大人的喜好来，只是他这副皮相，再换上白衣实在招摇，加之沐川生得也极好，一身白衣温雅动人，选的又是最好的料子，前日二人出门差点回不来。
“那怎么办，”沐川哭丧着脸，“娘亲很凶的。”
“净瞎说。”苏卿好笑的捏捏他的脸，“川儿品行如此好，岳母怎么会凶？这样，”他摸摸沐川的头以示安慰：“等到见她时我再穿好不好？书生髻也不要了，简简单单一束便好。”
见沐川一脸的讨好，“你啊，”苏卿还是忍不住道破他的小心思，将他搂进怀里，笑着说：“别指望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吸引你娘亲的注意，偷偷从家跑出来，就该打！”
沐川也笑着往他怀里拱，片刻后安静下来，声音低低地从衣袖间传出来：“卿卿，爹爹他们不依怎么办。”
苏卿拍拍他的背，温声道：“不会的，有我在呢。”
沐川想起自己藏好的红木盒子，又安心了一两分，接话道：“嗯，还有我师父，是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屋内烛光摇曳，舞出一屋的情深绵绵。
PS：看到上首页了，很开心。但是貌似看这本书的比较少，有点找失落。在看的人能不能冒个泡呢？*罒▽罒*（卖萌）另，还是要庆祝一下的，加更一章哦，感谢支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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