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在圣灵教总部的日子,像是一滴清水坠入浓稠的墨池,缓慢而又不可逆转地被浸染、被同化。
那间属于“圣子”的石室,成了他唯一的庇护所。窗外是永恒不变的灰雾,翻涌着,隔绝了日月星辰,也隔绝了时间的流逝感。唯有室内一座古老的沙漏,记录着外界无从知晓的昼夜更替。他常常站在窗边,一站就是数个时辰,暗红色的眼眸望着那无尽的灰蒙,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钟离乌并未急于逼迫他掌握那些血腥残忍的秘法,反而采取了另一种方式——浸泡。
每日,都会有不同身份的圣灵教高层“偶然”路过他的训练场,或是“顺道”来访他的石室。那位负责死灵召唤的副教主,会用沙哑的嗓音,绘声绘色地描述如何从一具千年魂兽的尸骸中,提取出最精纯的死亡能量,并将其塑造成忠诚的骸骨守卫。他演示时,指间缭绕的灰白色气流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霍雨浩的极致之冰不同,那是一种纯粹的死寂之冷。
另一位擅长灵魂诅咒的长老,则会带来一些被捕获的“敌人”的灵魂碎片。他用一种奇特的水晶瓶装着那些哀嚎、扭曲的光点,向霍雨浩展示如何通过折磨这些碎片,影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本体,令其精神错乱,痛不欲生。那凄厉的灵魂尖啸,时常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边缘回荡,即便他紧闭心门,也无法完全隔绝。
霍雨浩大多时候沉默。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地反驳或表现出憎恶,只是静静地听,偶尔在关键处提出一两个问题,语气平淡得仿佛在探讨一个与己无关的学术课题。他的配合,让钟离乌眼中赞许的神色日益加深。
然而,在无人窥见的石室深处,在精神之海被伊莱克斯神力牢牢守护的核心区域,对话从未停止。
“他们在扭曲生命的本质!”冰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极致之冰的气息在那片狭小的安全区域内激荡,“将完整的灵魂撕裂、污染,这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天梦冰蚕则更显忧虑:“雨浩,我感觉你的魂力属性正在被那股力量慢慢同化,虽然很缓慢……这样下去……”
“我知道。”霍雨浩的意念回应依旧平静,如同深潭。他内视着体内那暗红色的魂力流,它们像蛰伏的毒蛇,盘踞在他的经脉中。“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让我习惯死亡,接受邪恶,直至麻木,最终认同。”
他抬起手,一缕暗红色的魂力在指尖凝聚,散发出阴冷邪异的气息。但在那气息的核心,一点微不可查的灰色光点,如同定海神针般稳固。“他们在浸泡我,而我,也在观察他们。”
他的灵眸天赋,即便在禁魂圈的压制下,依旧能捕捉到许多细节。那位副教主在演示死灵召唤时,指尖曾有过一丝极其微小的颤抖;那位长老在折磨灵魂碎片时,眼神深处并非纯粹的狂热,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恐惧?这些细微的破绽,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被他一一记下。
他还以“熟悉力量”为名,向钟离乌索要了一些关于圣灵教历史与教义的古老卷轴。这些以某种暗黑魂兽皮鞣制而成的卷轴,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书写着扭曲的文字,记载着圣灵教对“死亡永恒”的崇拜,以及对现有秩序、对生命轮回的极端否定。
他阅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不是在认同,而是在剖析。了解敌人的思想,才能找到其最致命的弱点。
有时,在深夜,当整个圣灵教总部都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沉睡”时,他会悄然走到门边,隔着厚重的石门,感受着外面走廊巡邏教徒的气息。他们的步伐、他们呼吸的频率、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魂力波动,都成了他脑海中逐渐构建的立体地图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身体的改造无时无刻不在进行,邪异魂力侵蚀带来的冰冷感,如同附骨之疽。精神上更要时刻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内在的警惕,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这一夜,他再次站到窗边。手中的沙漏显示,外界应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灰雾依旧浓稠,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光亮。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触摸着脖颈上冰冷的禁魂圈。暗红色的眼眸深处,那一点由伊莱克斯神力守护的金芒,微弱却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节奏放慢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停滞。如同冰雪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却在积蓄着冲破冻土的力量。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将这漫漫长夜彻底撕碎的时机。而在此之前,他需要足够的耐心,以及,更深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