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杨柳依依,庭院中的桃花开的正盛,落下满院。湖面波光,细沙的风声漂浮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奥斯卡才从外面修炼回来,虽然还只是入春,天气却已经泛寒,他趴在栏杆上望着湖水发呆,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比起与人相处,他好像更习惯自己一个人。
“刚才来找泰坦长老的人是谁?”
“我听刚才接待的外门弟子说,好像是七宝琉璃宗的新宗主。”
“七宝琉璃宗不是已经......?”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一温和的解释道:“我听说那新任宗主与我们渊源颇深,如今来唐门是来找长老商量购买暗器一事。”
奥斯卡听着那站在池塘对面的两位少女小声议论,在听到七宝琉璃宗的时候微微愣住,对于这位七宝琉璃宗新宗主他似乎有些了解,四年前他走投无路敲开唐门大门,被当时唐门执掌人霍雨浩收养,而后带着他游历四方,寻找失散的七宝琉璃宗遗民。直到几个月前,七宝琉璃宗出现在长辽战场上,在战场上立下战功。
七宝琉璃塔为天下第一辅助系武魂,强大的辅助能力甚至可以改变一场战局,天斗皇帝向来爱才,怎么能够看着七宝琉璃宗落寞。战争结束之后下令重建七宝琉璃宗宗门,任命其中天赋最强者为宗主,带领七宝琉璃宗重振辉煌。
想到这奥斯卡眼眸转了转,他似乎依稀记得,那位新任七宝琉璃宗宗主叫......他目光飘忽不定,最后落在身旁的树下,微风起,树叶摇曳,他看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宁枫。”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响起。
他目光盯着那人,明明只是十六七岁的模样,那少年的眼神却透着一种苍凉感,直勾勾的,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那是经历过痛苦之后磨练出来的神情。
奥斯卡平生认为自己似乎没招惹过这人,他收回目光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带着。
“你是,奥斯卡?”宁枫先开口。
奥斯卡停下:“你认识我?”声音低哑模糊。
“十年前你在七宝琉璃宗住过一段时间,我曾见过你几眼。”宁枫说道。
奥斯卡点头示意知晓,他这几年来孤僻不爱与人说话,如今连最普通的寒暄都做不到,可宁枫那双眼睛还是看着自己,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
“泰坦长老现在估计在锻造堂,你左转直走。”奥斯卡说道。
宁枫眼睛露出几分疑惑,片刻知道知道奥斯卡是误会了自己:“泰坦长老那边我已经和他商谈完了,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是。”宁枫点头。
-
半小时后,奥斯卡驾马冲出天斗皇都,脚下的追风马一路疾驰,他仓皇脸上却显得有几分期待。
缰绳紧握,刚才宁枫对他说得话历历在目。
“找我?”
“是。”宁枫点头。
奥斯卡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低垂目光,刻意躲闪。
见这宁枫叹了一口气,他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我知道你不喜欢与人相处,可不妨先听我把故事讲完。”
宁枫目光放空望着池塘,一片樱花落在他掌心,他捏起花瓣:“四年前我与浩哥游历大陆,只为了寻找当初流落在外的七宝琉璃宗弟子。”
“在路过星罗边境南方的一个名为卡亚的小镇上,我见到了一个我以为已经死去的人。”
......
“老板,三碗茶。”宁枫拍桌高喊道,天气正热,他们一路往南,正逢艳阳,宁枫已经热的口干舌燥,幸好这附近有家茶水摊铺子。
“这点热度就受不了了。”王秋儿挖苦道。
宁枫目光瞅了王秋儿一眼,很是不服气。他趴在桌面,小声嘀咕:“我们辅助系魂师本来身体强度就比不上你们,雨浩哥哥武魂是冰属性,身体常年冰冷,秋儿姐姐身体强悍,这点热度你们来说自然不算什么......”说着说着宁枫声音逐渐弱了下去,他背后忽然泛起一层凉意。
只见王秋儿双臂抱胸,没边冷笑着,充满杀意:“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不敢不敢,是我弱。”宁枫连忙改口,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坐在对面对面的霍雨浩,露出求助的目光。
“身体强度比起一般人确实弱了点,那以后小枫就别做马车了,改为跑的吧。”霍雨浩微笑道,他手臂支撑着脸颊,那双好看的眼眸此时眯成一条缝,侧头看他,好似一只雪白的狐狸。
宁枫顿时有苦说不出,他趴在桌面上,表示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两个人。
“茶水来啰。”清脆的硌碗声,茶摊老板端着凉茶从小屋中出来。
在听到声音那一刻,宁枫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他起身站起,目光呆呆的看着走出的人,那个声音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他盯着端茶的女子,在看到女子容貌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宁枫一下子窜到女子面前,一时间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宁荣荣!
“少宗主,你还活着?”宁枫沙哑道,每一个字眼发自肺腑,当初七宝琉璃宗被灭,他不过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可在见到面前的女子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找到了家。
“你是怎么逃出来,那日七宝琉璃宗到底发生了什么,少宗主——”宁枫说道一半忽然愣住,因为宁荣荣此时如同不认识她一般。
她惶恐的退后半步,挣脱开手。
宁枫的心也随着变凉了。
“如你所见,她已经忘了过去的一切。”苍老的声音从屋中传来,白衣老者背手而立,宁枫恍惚的看着来人,随后注视到老者空荡荡的左衣袖。
“剑前辈。”霍雨浩轻声说道。
剑斗罗尘心瞥了一眼众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无名,再去准备一些茶水,今日有故人来这里叙旧了。”
无名仓皇点头。
茶水冰冷,宁枫抱着茶碗发愣,一口也咽不下去。
“你叫宁枫?”剑斗罗问道,苍老的眼眸露出某种忧愁。
“嗯。”宁枫猛地点头:“剑长老,七宝琉璃宗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宗门被灭。”
剑斗罗叹气,仅存的右手端起茶碗:“是教皇比比东,那一日比比东带着武魂殿长老联合围剿宗门,我与老骨终究寡不敌众,败下阵来......宗门弟子遭到屠杀,甚至连风致都......”
说剑斗罗骨指泛白,沉寂在痛苦的回忆当中。昔日七宝琉璃宗被灭的场景如今在他脑海中不断的回想,噩梦般纠缠着剑斗罗:“我废了一只手将荣荣救出来,那时候的她武魂被毁,魂力尽失,已经与一般人无益。”
“七宝琉璃宗没了,我更不能带她去寻求皇室的庇佑,天斗皇子雪清河表面温良其实包藏祸心,我无奈之下只能带着荣荣远离他乡,来到星罗帝国。”
“之后荣荣大病一场,醒来后就忘了一切,她的名字,她的过去,甚至宗门的惨案,还有与诸位曾经相处的一切早已忘记了。我为她取字“无名”便是让她抛弃过去,不要再被七宝琉璃宗的过去所束缚。”
宁枫听着,他捧着碗不语。
“武魂被毁,魂力消散,忘了一切吗?”霍雨浩小声喃喃:“她的命星并非是陨落,只是暗淡了,失去了武魂,便代表失去了成神的资格,怪不得我察觉不到九黎星的气息。”
“原来如此。”霍雨浩苦笑道。
“前辈就准备一直待着这里,不为七宝琉璃宗报仇了吗?”霍雨浩说道。
剑斗罗硌下茶碗,摇头。他脸上满是皱纹,七宝琉璃宗被毁,他短短一年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更早已经抹去了当年的斗志:“宗门被毁我确实心中充满仇恨,可是当荣荣九死一生醒来后,她的眼中满是天真,那一刻我又在想,报仇是为了什么?”
“可是长老——”宁枫拍桌站起:“七宝流离宗并没有被灭,还有活下来的人,我们还等着你去带领他们重振宗门。”
剑斗罗呵斥一声,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我已经老了,快要提不动手中的剑了。”他抚摸着宁枫头顶,如同将一座山掂量在宁枫肩膀上:“可你不一样,宁枫,七宝琉璃宗的振兴,靠你们了。”
宁枫低着头,他感受着头顶的力量,如同让他喘不过气来。
“今日之事,还请各位保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行踪。”剑斗罗起身,朝着众人握拳行礼。
说罢剑斗罗走入小屋,三人坐在茶水摊中,一碗一碗的给自己倒茶,喝够了,霍雨浩丢出几个铜魂币放在碗底。
“走了。”霍雨浩说道。
宁枫还是抵着头,他望着茶水发呆。他过去总将振兴七宝琉璃宗放在嘴边,可担子真正放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他才觉得又似乎很难。
霍雨浩揉了一把宁枫呆毛。
宁枫惘然抬头,看着霍雨浩带笑的眼角:“路是自己选的,未来的事情不是你做不到,只是你还没有去做,何必妄自菲薄。”他蹲下身子,与宁枫平视:“我相信,如果是你,那什么都难不倒你。”
阳光又光落在宁枫头顶,将他冰冷的心一下子温暖。宁枫眼神朦胧,心中仿佛立下某种誓言。
三人起身,准备离开,走了几分钟,听见有人追来。
“三位,等等!”无名从一旁的树林中追出来。她满脸红晕,见到三人似乎还有些害怕。
“我以前是不是认识各位?”无名说道。
“不仅认识,还很熟。”霍雨浩笑道。
无名不好意思眨眼,将准备的水果塞入霍雨浩中,还一边道歉。“可是对不起......爷爷说我受了重伤,所以将一切都忘了,他说过我失忆前经历过很痛苦的事情,如今为我取名‘无名’就是希望我能够抛弃过去的一切。”
“是呀,有的时候忘了,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情。”霍雨浩说道。
无名摇头,她紧咬住嘴唇,似乎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她终于鼓起勇气:“可是在我的脑海中,我总会觉得有一个人,他对我很重要,我说过要等他,可是我想不起来。”
“你们,认识他吗?”无名问道,在回忆那人的时候像是记忆中的一个影子,泪水滑落眼角,无名用手擦掉泪水。
霍雨浩沉默。
“我知道爷爷告诉你们不要透露我们的存在,可是我还是想要求求你们,如果有机会,能够告诉那个人,我还活着,我等着他来找我。”说罢无名胡乱的点头行礼,似乎是害怕爷爷发现,又赶忙准备离开。
“他叫奥斯卡!”霍雨浩高喊。
无名回头,愕然的看着霍雨浩,听到奥斯卡三个字,那个脑海中的影子一瞬间又变的模糊起来。她笑起来,如同百花绽放。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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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穿过树林,沿着大路他看到了一座老旧的茶摊。
奥斯卡下马,他呆呆的站在路边,正是初春,过去的茶摊如今还卖起了水果。每张桌子上放着鲜花,茶摊的主人似乎是一位很有情调的人。
“老板,要一碗茶。”奥斯卡喊道,开口的瞬间才发觉嗓音沙哑难听。
“马上!”小屋内声音响起,房门打开,走出来二十多岁的女子,长发垂腰,她精致的容颜带着笑意,却在看着奥斯卡的一瞬间凝固起来。
无名静静的注视着奥斯卡。像是脑海中的一个影子被唤醒,而后变的充满色彩起来。
奥斯卡轻笑着,泪水划过眼角。
“或许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奥斯卡走进,他将手放背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最后只能傻傻的站在无名面前:“我......让你等很久了。”
春花烂漫,杨柳青青,此时天地之间美好温润,云光和煦。
无名已经冲到奥斯卡面前,她紧紧抱住奥斯卡脖颈,不容奥斯卡任何反应:“你叫奥斯卡,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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