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近几年城中发展的速度很快，因为当年城南战役打了胜仗，很多人被封了更高的军衔。城里彻底迈向了逐渐繁荣的道路，和平鸽也终于来到了这座城。

你在家中穿上暖色大衣，系好米色围巾，将一头黑发用皮筋随意在脑后挽了个结。出门前在衣柜里的单独一个格子里拿出那把再未用过的长柄雨伞，眼角微颤，思绪流转。

回过身看了看墙角的立钟，最后做了一番整理才走出了家门。

②

一路沿城路小跑着，明明不是黄昏时分，但浓密的乌云硬生生将天压的阴沉。

压抑，窒息

跑向一个橱窗，大老远便听到里面传来的钢琴声，与那天边的雷声应合着。

咯吱推开旁边的木门，关门时传来清脆的声响。

房间内坐在钢琴板凳上的小果看到你的到来，晃了晃悬在空中的小脚，扭过头来骄傲地继续弹着手中的曲子。那脸上洋溢着的微微笑意，足以让你一整天的疲惫在顷刻间消散。

一旁的老师见你到来，笑着走向你:

“田夫人来了，快坐。”

“没事，我站着就好。”你应对自如，自信的笑挂在脸庞，俨然不是几年前那个自卑还容易脸红的你。

“小果真是天生聪慧，是个弹钢琴的好料啊。光是这手就是天大的福分，父母的基因给的好啊。”

“嗯，的确是天大的福分，也是上天最好的眷顾。”

你面上笑意更浓，走到小果身侧，看着他完成曲目的最后一个音，举起手揉了揉他的头:

“走了小果，和老师说再见”

“老~师~拜~拜~”

“诶!小果拜拜!”

用手护着还不及你腰身的小果走出房门，牵着他伸向你的小手，这长长的手指果真不是随了你。心里暗自想着，笑意停滞，眼中覆上悲伤。

“妈妈~你没事叭....”

“怎么了小果?妈妈能有什么事啊。”

“刚刚，老师提到了爸爸，我看到妈妈的脸色，要哭了....妈妈不怕，妈妈有小果呢，妈妈不哭~”

"好好，妈妈不怕，妈妈有小果陪着呢，妈妈不哭。妈妈可是女强人，妈妈怎么会哭呢，对吧?”

你蹲下身子，将他搂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妈妈最棒了，我们去见爸爸叭~”

“嗯，好~”

小果的手举得很高，只为了能更好地被你握在手心。他本应是最天真浪漫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因你变得成熟懂事

一瞬间他好似长大了，他领着你走在前面，恍惚间，你仿佛看到了田柾国的影子。

田柾国，有多久没有这样叫他的全名了。

③

小果与你停在山坡处的一处土堆前，他松开了你的手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你覆手而立，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当年战役时间过于漫长，没人记得田桠国准确的去世时间。无奈之下，你也只好将他的生日定为每年见他的日子。

“爸爸，我和妈妈来看你了一我有在努力长大，我要快快长大替你保护妈妈~我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会成为男人，我知道，妈妈是你最爱的人，是你想护在手心里的人，只有她幸福快乐，爸爸才会安心，对嘛~”

听着小果的话，压抑许久的情绪终是无处可逃，你伸出手捂住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眉心却已拧成了麻花。

“爸爸，我有在好好学钢琴，我要把最好听的曲子学会弹给妈妈听，我还要教妈妈弹钢琴!对了，偷偷告诉你......妈妈最近哭的次数变少啦!我是不是做的很棒~将来，我一定不让妈妈总是落泪~”

“.....”

“还有吖，妈妈最近总是做梦，她总是在梦中哭着，还一遍一遍喊着爸爸的名字.....爸爸，我不怪你丢下我和妈妈，我只想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妈妈才不会伤心，才不会再偷偷哭了......”

“小果.....”

“小果能照顾妈妈了，比起躲着小果哭，小果更希望妈妈能在我面前不躲不藏，小果能承受，小果不怕，小果想和妈妈一起分担”

“傻孩子”

“好了我不说了，太久没来见爸爸，小果又碎碎念了~爸爸，生日快乐!”

你早已泣不成声，你看着小果抬起手拍起了节奏，口中生涩地唱着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道声线变成两道，愉悦的声线慢慢染上了哭腔。

小果抬起头，逝去豆大的泪装作若无其事，可那小鼻音却骗不了你:

“妈妈，爸爸会听到的吧?”

你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会的，他会的。

你看，这不就下雨了吗。

打起手中许久没用的雨伞，那正是你和田柾国第一次相遇时他给你的雨伞。

那时本以为可以归还给他，到最后，竟成了他留给你唯一物件。

撑开伞打在头顶，正如田柾国一般为你们保驾护航遮风挡雨。

牵起小果的手最后望了一眼那土堆，舒出一口气转身。

在无人问津无人倾听的心底，你默念――

生日快乐，田柾国。

雨你（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