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橘子汽水味的夜

大巴车驶入长沙时，天际线正被晚霞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夏弥趴在车窗上，看霓虹灯牌像流萤般掠过，行李箱轮子与酒店大堂大理石地面碰撞出清脆声响，混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惊叹，蒸腾成一团热烈的雾气。

　　世界之窗的过山车轨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夏弥攥着安全杆的手微微发抖。身旁的沈雨突然抓住她胳膊："抓紧啦！"列车俯冲的瞬间，尖叫声刺破云层，风灌进喉咙的滋味又凉又爽。当失重感袭来时，她下意识闭上眼，却听见身后传来同伴们放肆的大笑，睁开眼正看见远处摩天轮慢悠悠转动，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金片。

　　旋转木马亮起彩灯时，夏弥被人群推搡着坐上雕花白马。暖黄灯光在穹顶流转，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起温柔的光晕。她望着镜面上摇曳的倒影，忽然想起月考失利那天画在草稿纸上的摩天轮，此刻竟真实地悬在眼前，与无数彩色气球一同漂浮在暮色里。

　　鬼屋探险时，夏弥被突然跳出的NPC吓得跌进沈雨怀里。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尖叫与笑闹声交织，手电筒光束扫过斑驳的墙壁，映出她们涨红的脸颊。沈雨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晃动的人影与诡异的背景音乐混在一起，成了日后反复翻看的珍贵画面。

　　夜幕降临时，酒店房间飘出自热火锅的香气。夏弥拆开包装，红油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空间。有人拿出下午背着老师偷偷买的桂花酒，桂花味的气泡在玻璃杯里轻轻炸开。"敬这次不写作业的夜晚！"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夏弥抿了口微甜的酒，舌尖泛起丝丝凉意。

　　扑克牌在地毯上哗啦散开，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让房间里爆发出阵阵笑声。有人输了被罚用方言念课文，蹩脚的腔调惹得众人前仰后合；有人红着脸说出暗恋对象的名字，随即被起哄声淹没。夏弥靠在抱枕上，看着窗外长沙的灯火如银河倾泻，突然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不知谁带了蓝牙音箱，熟悉的流行歌曲在房间里流淌。大家举着饮料罐当话筒，五音不全地合唱着，跑调的歌声与碰杯声混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里发酵成微醺的快乐。酒精让脸颊发烫，夏弥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忽然想起那些深夜刷题的日子，此刻的喧闹竟显得如此珍贵。

　　散场时已是凌晨，走廊里还回荡着未尽的笑声。夏弥喝的有些多了，走向阳台醒醒酒，夜风裹着湘江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的摩天轮依然亮着灯，像一串永不熄灭的星子。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班级群弹出新消息——几十张抓拍的丑照、搞怪视频，还有沈雨发出的语音："今天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

　　她对着屏幕笑出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最终只发了个烟花的表情。楼下传来其他同学的嬉闹声，隐约还能听见谁在哼唱白天玩过山车时听的歌。夏弥靠着栏杆，望着长沙璀璨的夜景，忽然觉得那些月考失利的不甘、深夜学习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温柔的云烟。

　　后来的日子里，每当夏弥翻开日记本，夹在其中的世界之窗门票根总会滑落。票根边角微微卷起，上面印着的摩天轮图案已经褪色，却永远定格了那个橘子汽水味的夜晚。那些混着火锅香、酒气与笑声的片段，成了她青春里最明亮的坐标，每当想起，嘴角总会不自觉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