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着香樟叶的苦涩掠过走廊,夏弥望着窗外翻卷的热浪,手中的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波浪线。距离那次冲突已过去半月,谭海依然会在路过她座位时故意踢翻垃圾桶,碎纸屑像雪片般漫过她刚整理好的习题集。
"又在发呆?"夏悦抱着竞赛资料出现在教室后门,马尾辫上的蓝丝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作为重点班的尖子生,她总带着种超越同龄人的冷静,此刻却难得露出促狭的笑,"诶,听说你们班报名了文艺汇演?真好,灭绝师太根本就不让我们参加。"
夏弥这才想起班主任昨天布置的任务,粉笔字"文艺汇演策划会"还歪歪扭扭地留在黑板左上角。她翻开记事本,发现自己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糟了,今天放学后就要开会!我居然忘的一干二净。"
暮色漫进教室时,夏弥正蹲在讲台下翻找去年的节目单。白炽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扬起的灰尘在光束里跳着圆舞曲。忽然有双白色帆布鞋停在她面前,抬头撞见李诗雨弯起的眉眼,少女怀里抱着厚厚的手工彩纸,发梢还沾着美术教室的水彩颜料:"我帮你做节目单设计吧!"
策划会开到第七遍时,窗外的蝉鸣已吵得人头疼。夏弥第无数次按捺住揉太阳穴的冲动,听着文娱委员喋喋不休地争论节目顺序。谭海斜倚在最后一排,用圆珠笔敲打着桌面,节奏恰好与蝉鸣共振。
"不如让班长来个独舞?"刺耳的声音突然插进讨论,夏弥猛地抬头,正对上谭海戏谑的目光,"毕竟这么爱出风头,还喜欢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香樟树的沙沙声,夏弥深呼吸,不是很想理她。
李诗雨"嚯"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谭海你要干嘛!"可夏弥却扯住她的衣角,深吸一口气道:"算了,别和这种人计较。"
监督她们排练到很晚,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月光爬上生锈的铁窗,她们才惊觉已经快十点半了。
夏弥看了眼手表:“已经很晚了,大家都辛苦了,快些回去吧。”随即,她背上书包出了教室,她身后,陶如馨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对不起。”
"终于轮到我等你了?"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夏悦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车钥匙,书包侧袋露出半截竞赛获奖证书。夏弥这才想起妹妹今天参加奥数颁奖典礼,此刻她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歪斜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倒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夜风灌进电动车时,夏弥听见她说:"其实我以前也怕出风头。"车轮碾过减速带的颠簸里,她带着夏弥回忆着初中时被选为代表发言,却在台上忘词的糗事,"后来发现,与其被别人的目光困住,不如痛痛快快做自己。"
洗完澡,夏弥开始清理书包,语文书拿出来的时候,一张纸条落在了地上,她捡起来打开一看,是一句“对不起。”字体是正楷,漂亮的不像话,几乎是瞬间,她就知道纸条的主人是谁了,只是,这句“对不起”来的莫名其妙,她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夏弥写了一张纸条传回给陶如馨,问她为什么忽然道歉,陶如馨却没有说,只是约她中午在操场见。
陶如馨很早便在那里等着,夏弥跑到她面前:“陶如馨,怎么了吗?”
纠结了半响,陶如馨开口:“对不起啊,谭海针对你是因为我。”夏弥有些不解:“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他有病。”
“你还记得刚刚开学时,老师喊我们登记迟到的事情吗?哪天我不是因为不熟悉怎么搞,让你登记嘛,后来,因为我负责收集因为迟到罚款的事情,我就把迟到登记的事情交给你了,谭海就觉得,你抢了我的职责,一家独大,在欺负我。我已经和他讲过了,但是他现在听不进去,对不起啊,都怪我”陶如馨揪着衣角,懊悔的看着夏弥,好像这件事不是谭海的一意孤行,而且自己指使她做一样。
夏弥摆摆手:“我当是什么事,这怎么可以怪你,他喜欢你,盲目的为你鸣不平,是他的错,你为什么要受害者有罪论,再说了,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针对我,都是他的错,又不是你指使的。”
“你不怪我?可是,这件事,是由我引起的……”夏弥抱住她,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陶如馨,这和你没关系的,他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他,别内耗,我没事的,不过是被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针对而已,何况,还有老师,他也不敢怎么样,没事的。”这些有些是夏弥的真心话,有些是她为了安慰陶如馨说的。
伤害发生了,就会留下痕迹,虽然夏弥的心态放平了,但是,她仍然会在发呆时,为这些莫名的恶意而伤心。
后来的夏弥意识到,那些青春里的暗潮与涟漪,终将化作银河里闪烁的碎星,在记忆的天空永远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