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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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虽未行册封礼,但被弘历亲自称为“慎妃”,各宫宫人也都是拜高踩低的,见到她无一不是羡煞。
新年过后便是元宵,到了二月里,最兴盛的节日“二月初二龙抬头”了。按着习俗,传说龙头节起源于伏羲氏时代,伏羲“重农桑,务耕田”,每年二月初二“皇娘送饭,御驾亲耕”。到了弘历当政的时候,也极为重视。
这一日便新与皇后去先坛祭祀。回来时皇后兴致颇高,便命人在长春宫中置办了家宴邀请弘历和各宫嫔妃一同迎春相贺。
太后虽未亲至,却也让福珈封了一大屉子的阿胶核桃膏给皇后初益元气,并另赠了两把童子如意,以盼皇后早日再生皇子。
随后,弘历赠予皇后的迎春礼是一盒东海明珠。也就在这时,阿箬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动声色瞥了眼弘历和娴妃,见他们面如寻常时,心底的疑惑与恐惧越来越深。
接过李玉送来的小锦盒,打开一瞧,脸色瞬间煞白。抬头对上弘历薄情冰冷的目光,心“咯噔”一声。遂又看弘历那一缕温和的浅笑,那双深邃的眸子并没有看出杀意,心底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身边的嘉嫔忽然“哎哟”一声,掩口笑道:“咱们的都是东海明珠,慎妃你这锦盒里的是什么呢?”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探头去看,只见鲜红一颗丸药样的东西。
倒是玫嫔先认出了此物,登时神色大变,立刻转头看着弘历道:“皇上!这个脏东西就是当年害死臣妾孩儿的朱砂!”
皇后一脸忧心地看着玫嫔,温和嘱咐:“玫嫔,你别着急,且慢慢听皇上问话。”
紧接着,弘历吩咐李玉来说关于娴妃蒙冤和玫嫔和怡嫔皇嗣受损有关之事。
当日指证娴妃的小禄子已经一头撞死,另一个小安子一直发落在慎刑司做苦役,早已被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
得到弘历的旨意后,李玉去问了他,才知道当日说娴妃用三十两银子买通他在蜡烛里掺了朱砂的事,是阿箬暗中嘱咐他做的。
另外小禄子虽然死了,但他的兄弟,从前伺候娴妃的小福子还活着,只是被送出了宫。
李玉出宫一瞧,原来小禄子死了之后,他家里还能造起三进的院子,买了良田百亩。而这些银子,都是阿箬的阿玛桂铎京县知县所拨的。
听完李玉的话后,弘历的语气依旧温柔,可眉梢处含着几分冷漠,“慎妃,朕且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阿箬瞳孔微缩,心底的狠绝一闪而逝,立即膝行到弘历跟前,“皇上,臣妾冤枉。为奴为婢的人,只会受人摆布。臣妾纵有千番不是,可若无他人的指使,臣妾又怎会去做此等不仁不义之事!?”
事到如今,也只有破罐子破摔。即使说出来之后,阿箬会为慧贵妃、嘉嫔所不容,可弘历会庇护她的。
她还有用,桂铎也有利用价值。四年来,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阿箬决定赌一把,赌赢了,就能活下来;赌输了,只有一白绫。
果然,阿箬的话一出,皇后、慧贵妃均已变了脸色。皇后还好,手上并没有染上鲜血,自然问心无愧,而慧贵妃就不一样了。
“你在胡说什么,仔细你父兄的安慰!”慧贵妃做贼心虚,心机不比嘉嫔。她负责口头引导皇后来完成自己的目的,而嘉嫔则隐藏在深处。
慧贵妃这一出声,落在他人眼里就显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弘历淡漠的眼神刺痛了慧贵妃的心,她不再说话,紧攥着茉心的手好让自己紧张的心得到些许缓解。
弘历低头看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的阿箬,心头不禁一颤。阿箬美则美矣,却无灵魂,可这一哭,倒让她显得生动了不少。唇角微微翘起,帝王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阿箬喘不过气来,淡声的语气中隐含一层寒意。
“你既说冤枉,那朕问你,是谁指使你去冤枉娴妃加害怡嫔与玫嫔腹中龙赐的?若有半句虚言,你这条命就由不得你了。”
四年的查证,已经让弘历确信是那个人所为。她阿玛在前朝颇受重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真要处置,麻烦非同小可。虽处置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处置。
阿箬跟在弘历这么久,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她双手紧紧抓住弘历的衣摆,眼眶里的泪珠像珍珠般掉落。他穿的是一身红梅色缂金玉龙青白狐皮龙袍,袖口折着淡金色的织锦衣缘。
那样艳丽的色调,穿着弘历身上丝毫没有脂粉俗艳,反而显得他如冠玉般的容颜愈加光洁明亮,意态清举如风,宛如怀蕴星明之光。
“臣妾心里惶恐,要真说出来,只怕臣妾的阿玛和弟弟就…”阿箬欲言又止,泪汪汪的双眸闪过一抹祈求,看得人心生怜悯。随后她又说:“若非当年臣妾的父兄被那人以命相持,臣妾就算再二心,也断断不会以这种方式,背叛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娴妃啊!”
坐在在西首第一个位子的娴妃,眼含漠然与悲悯。她自知阿箬的性格,上次的对话,让自己左思右想,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对阿箬的厌恶少了许多。今日听阿箬再提起此事时,百感交集的情绪油然而生。
玫嫔一心扑在死去的孩儿身上,说话自然毫无顾忌,盯着阿箬的背影恨声道:“如果真的是慎妃所为,只怕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瞒得住皇上。臣妾想慎妃所言应该不假,想来背后还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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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