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春宫出来,沅湘与嘉贵人走在前头,娴妃、纯嫔、海常在走在后面,就听嘉贵人犹自有些埋怨:
“哎呀,从今往后,再不能穿这样的江南软缎子了,我一想着皇后娘娘身上的旗装,虽然好看,但只用丝线绣花,普普通通的,一点也无精致飘逸之美,唉…”
沅湘宠溺一笑道:“以妹妹的美貌,自然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再不济,你一向在梳妆打扮上用心,皇上一定会留意的。”
嘉贵人轻轻“呀”了一声,便道:“还是姐姐聪慧,那就听姐姐的,以后在梳妆上用点心。罢了,如今金珠玉器都用不得了,要打扮便插了满头花做个疯婆子吧。”
两人说说笑笑,便走到前头去了。
御花园中各色秋菊开得格外艳丽,姹紫嫣红,颇有春光依旧的绚美繁盛。
娴妃三人一路绕过斜柳假山,娴妃见前头亭中沅湘和嘉贵人正坐着闲话,便与纯嫔和海答应看着池中红鱼轻跃,自己取乐。
沅湘和嘉贵人背对着她们,一时也未察觉,只顾着自己说得热闹。
嘉贵人笑道:“其实姐姐被封为娴妃,我倒觉得皇上选这个‘娴’字为封号,真是贴切。”
沅湘拈了绢子笑:“哦?就数你鬼机灵,如何贴切个法啊?”
嘉贵人取下发髻上的簪子,蘸了茶水在石桌上写了个大大的“娴”字,笑吟吟道:“闲字,女旁。皇上登基之后最爱去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那里,娴妃娘娘好些日子没见到皇上了,可不是一个闲着的女人无所事事么?”
沅湘莞尔一笑并不接话,随意一瞥竟看见娴妃就站在近处,缓缓起身道:“娴妃娘娘也来逛御花园啊?”
闻声回望,便看见了娴妃、纯嫔、海常在,不过挺并不畏惧,索性轻蔑地看着娴妃,娇滴滴道:“嫔妾不过是说文解字,有什么说什么,娴妃娘娘可别生气。”
沅湘上下打量着娴妃,又瞧了瞧她身后的人,柔声道:“娴妃娘娘向来大度,自然不会生气于一个小小的玩笑话。”
她与娴妃不睦只在言语中,旁人也未曾察觉她们有恩怨,演戏向来是后宫女人,更是深院女人的技能之一。
娴妃听着她们奚落,心头有气,只是硬生生忍住。
海常在听不下去了,立刻回嘴道:“宜嫔所说得小小的玩笑话就是数落娴妃娘娘么?娴妃娘娘好歹是妃位,虽然咱们都是潜邸的姐妹,也不能如此不敬。”
沅湘微微眯了双眼,但面色不改一脸谦卑:“海常在是娴妃娘娘身边的人,既然海常在说本宫和嘉妹妹错了,那便是错了。”
她悄悄给嘉贵人使了个眼神,她立刻会意,面上含着几分倔强:“嫔妾一时失言,竟忘了娴妃娘娘的位份高于嫔妾与宜姐姐,还傻傻的认为咱们是潜邸姐妹,可以肆无忌惮的说那些闺房的玩笑话…”
嘉贵人意欲跪下:“嫔妾言语失言,还请娴妃娘娘责罚。”
虽然这样不符合她口无遮拦的性格,但正因为她刚表现出少有的倔强与委屈,才能让众人以为是娴妃以位份欺压她们呢。
不得不说,宜姐姐的计谋真高啊!
“臣妾未阻止嘉贵人,还请娴妃娘娘责罚。”沅湘亦跪下道。
因为海常在的一句话,她们立刻知道自己的错误,嘉贵人又说潜邸姐妹,之后一改姿态,装起了弱者,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很巧妙。
虽然她们有些大张旗鼓,但不要忘了现在是皇帝刚登基,正是给六宫树立印象、威信的时候,印象好,说不定你可用的人就多;如果不好则反之。
娴妃见她们这样,就算再生气也能忍着,她好不容易从太后厌恶姑母一事出来,现在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她面上笑意澹然道:“都是潜邸姐妹,本宫怎么会责罚你们。都起来吧!”
“谢娴妃娘娘。”二人说道。
沅湘瞧着心口不一的娴妃,有些想笑,但还是抑制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现在天色刚刚好,不如娴妃娘娘、纯嫔、海常在赏个脸,同臣妾和嘉妹妹去储秀宫一坐?”
“不用了,本宫乏了,就先走一步。”
说罢,三人转身离开。
嘉贵人拉起沅湘的手,俏皮一笑:“她们都走了,咱们也走吧。”
不管娴妃罚不罚她们,娴妃都吃了亏,所以这进宫的第一战她们小胜。
别看沅湘温柔恬静,其实坏着呢。
她扭头看了看水池上还未落败的水仙,目光的笑意不达眼底。
如果不是娴妃和海常在,她或许此生没有了斗志,只想平静的过完这辈子…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