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三郎……三郎……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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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也感觉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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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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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要总是想着他呢?”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来,唤回了谢怜的几分思绪。这声音的主人说着让他不解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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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感觉很奇怪,居然有人问他为什么总是想着花城。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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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谢怜说不出口。无论如何,用尽全身解数,他也没能像刚才那样再次唤出花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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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倏地想起,他在昏睡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君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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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的不知所措让谢怜迷失了方向。一种漠然的绝望油然而生。一个可怕的想法,慢慢的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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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不想面对,他想要做回他自己的破烂神,不去管这些事情,每天只是收收破烂,偶尔上通灵阵传播一些正能量,而不是去铜炉又把自己折腾成这幅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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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当年自己一般,逃避,忘记,自我作践。要是没遇上花城,自己或许还是那种样子吧?要是没遇到的话……简直不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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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在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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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飞升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所重新结识的人神鬼,都变得,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些人或事,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神,失去了神的伟力,失去了人的信仰。人,在堕落,在往下走,在变成“鬼”。鬼……神不能掌控他们,在与他们同流合污,在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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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秽,一切都变得污秽不堪。无论是神,还是人,亦或是鬼。本质,都变得无比相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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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已经能够感觉到,有一只手,一只绝对力量的手,在无形中操纵着这一切,而他,是这漩涡的中心。在这无止境的漩涡中被迫越陷越深,最后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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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希望他明白什么,想让他放弃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无力感,久违的疲倦,他也是会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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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花城,也变得不一样了的话,要是连唯一肯为他给予保护唯一肯喜欢他的花城,也不是他了……啊!不会的……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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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改变,哪怕神不再是神,谢怜也不再是谢怜了,花城也不会变的,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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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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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蜷缩起身子,无穷无尽的寒意,让他全身颤抖,黑暗……黑暗在侵蚀着他,让他不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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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很痛,异常疼痛。那只掌控着所有的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心脏,用着无人能及的力量,狠狠地攥住,仿佛要从那颗心里面,把什么东西剔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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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找上我……为什么……”谢怜低声轻吟,痛苦的声音里满是挣扎,妄图逃出黑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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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次失去了,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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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不一样。”有人回答了谢怜的低语,低沉的声线,阴郁的让人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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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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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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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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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在心里默默地复述这三个字。机械般的,缩紧的身子不再颤抖了,他试图支起残破的身体,试图抬起沉重而晕眩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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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手缓缓抬起,伸向无边的极致黑色,就好像,一个失去希望的人,在向着他所信奉的神祈求救赎。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脚下是无底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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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了动作,时间又停滞了下来。他垂着头,表情呆滞,无悲无喜,没有一点的生气,就如木偶般在一根根丝线的牵引下,完成了这些动作,不需要有自己的思考,不需要有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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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沉哑地说着那位绝境鬼王的名字,以往给予这个名字的温度,毫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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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终得以抬头仰望那极致的黑暗,“……不会变得吧?花城……是绝对不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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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失去了名为理智的东西。红色弥漫,绯色触人心扉。凭着本能,他如一个刚懂事的孩子,向父母询问着最想知道却最想出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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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孩子还不知道,当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他最希望得到的答案时,那种支离破碎般的绝望,可以把人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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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很多事,想的都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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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那个绝境鬼王,他真的,是如你所看到的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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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看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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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花城还有别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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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还是你当年作为仙乐太子时,所同情的那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天煞孤星吗?亦或是那个参军与永乐叛民战斗的小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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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谢怜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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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吗?”谢怜只是想要答案而已,对于他的话,根本就没有深思,直接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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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你把很多事想的太美好。他现在可是绝境鬼王啊,强大到拥有与神媲美的信仰。他的信徒数以万计。而你呢?你不再是在仙京一人之下的仙乐太子了,你被称作瘟神,带来灾难,又落魄到只能靠捡破烂为生。明明是神,却连信徒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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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深深划伤谢怜的刀锋,这之间颠倒的反差,是如此的难以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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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以为,那位绝境鬼王,一直注视着的人,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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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谢怜有些猝不及防。可是他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思考了,也不想思考出这个被花城注视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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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通过你,注视着那位仙风道骨神圣的不可侵犯的仙乐太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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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最终还是被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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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有恩的是曾经那位身着悦神太子服的仙乐太子,是那位花冠武神,还不是你。他所喜爱的,是仙乐太子谢怜,而不是破烂神谢怜。他所想保护的,自然也是他了。或许他甚至还试图想过让你变回从前那位他心目中的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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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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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支持他坚持到这里的希望,也消失殆尽了。他无力再去想象以前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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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累了。想要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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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看清,究竟怎样的人该相信。”怎样的人又应该,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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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话,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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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玄一直关注着这九九八十一根蜡烛的状况。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这些让人不适的蜡烛,已经只剩下十八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