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走在黄泉路上,黄泉路在阴暗的地府里若隐若现,路边时不时还有幽幽明灭的鬼火,像极了暗中窥伺的怪物眼睛。
莫清就曾走过这条路,走向轮回,白锦暗自想着便过了奈何桥,桥头一个煮汤的婆婆突然叫住了她。
“仙人,你是要去历劫吗?去凡间可是要喝老婆子的汤的”,声音空洞又沙哑的不像话,让白锦觉得十分难受。
“你是……孟婆?”
“正是在下”
“你可有见过莫清?”,白锦期待的问到。
“呵呵……老婆子这里一日便有千万生灵来饮汤,如何一一记的住?”
“确实如此”,白锦顿了顿又问到,“你可知阎罗殿如何走?”
“仙人去那地方做什么?”
“有事”
“仙人,我看你去阎罗殿不如在老婆子这里喝一碗汤,前尘往事尽数忘却,可比去阎罗殿方便多了”,孟婆从大缸中端起一碗汤,递到白锦面前,浑浊的眼睛看着白锦,笑的渗人。
白锦摇摇头,推开那碗汤,继续道:“还请婆婆告知”。
“走过了这桥,西行二百里,就到了”,孟婆将那碗汤倒进缸中,伴随着哗哗的水声,沙哑着嗓子继续道:“鱼儿啊鱼儿,修行不易,莫要浪费了上天的恩赐……”
“我修行就是为了他,谢婆婆指点”,说完便告别去了阎罗殿。
阎罗殿与人间宫殿不无不同,只是在长年不见光的地府中看着有些破旧灰暗,阴气森森的。
殿门站着许多护卫,白锦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便走上前去,“站住,仙人何事?”,两个护卫刀戟相交,拦住了白锦,板着一张残白的脸,像极了刚死的人。其中一个护卫面无表情的对着白锦说。
白锦抱拳道:“小仙白锦,有事与阎王商量,烦请通报一声”
“稍等”,一个护卫进去,白锦在殿外忐忑的等着。
“报,阎王殿下,外有一锦鱼仙说有事找殿下,可否放行?”
阎王正拿着一本似是账册的书与判官商量什么,听了抬起头,有些困惑,“锦鱼仙?何时有这号仙人了?”
“阎王有所不知,这锦鱼仙想必是前几日在人间飞升成仙的仙人”,判官在一旁解释到。
“喔?那她来找本王有何事?”
“可能是为了她那凡间夫君之事”,判官揣测到。
“又来一个麻烦精!”,阎王不耐道:“让她走,让她走,让她去孟婆那去喝碗汤”
“是”,护卫退去。
“那些不知规矩的妖精鬼魅,明知人妖有别,非要去牵扯不清,成了仙来我这里要生死簿!那东西是他们区区小仙能看的吗?”,阎王将账册摔倒桌上,怒气冲冲。
“殿下说的是”,判官附和到。
两人正说着,外面却传来打斗声,两人齐齐望向门口,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明晃晃的像是地狱里的一道光。
女子以鲛绡覆面,露出的皮肤细白柔嫩。细长的柳叶眉下,只留了一对灵动漂亮的眼睛,可见女子当是又倾城颜色。
长身玉立,直白的站在殿门,银白鲛绡下传出一道娇笑:“小女才从孟婆处来,阎王怎么又让小女去孟婆处?”
“让你去走阳关道,你非要过那独木桥。真是天堂走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阎王两手背在后面,盛气凌人,对着白锦冷笑。
“我都来了地狱,就没想过回头”,白锦微笑道。带着笑意的言语,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坚定。她必须来,她定要拿到那本生死簿。
“你这锦鱼,千百年辛苦成仙,为的就是去触犯天条律法?”
“我为了莫清”,白锦干脆的说道:“我修行成仙都是为了莫清,若我找不到他,我成仙做何用?”
“看来你是要定这生死簿了?”
“是”
“哼!”,阎王将他看的那本账册摔在地上,“这就是你要的生死簿,随你看!你只需明白,你看了这生死簿,本王就会禀报天庭,届时你定会被天界捉拿。到时候,天规可不是讲情面的东西!”
“多谢”,白锦点点头,完全忽略了阎王的警告。
俯身便拿起生死簿,让它浮在半空,闭眼默念法咒。书页在法咒的作用下哗哗翻动,终于停在一页上。
白锦睁开眼,拿过生死簿。写着莫清的那一页生死簿只有短短几句,留着大量空白,不似其它书页满满当当的都是文墨。
凤凰神君煙清下凡历劫,入轮回,转世为梧桐村莫清,阳寿二十有三,卒于雷火。
凤凰神君?白锦心里一疼,他是神……那他回去了,为何不来找她?生死簿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阎王见白锦异状,心念一转,看了一眼地上的生死簿,扬手拿过生死簿,扫了一眼莫清那一页。
“哼!我方才还在疑惑,区区一条小鱼,怎么修炼成仙的。原来是借了凤凰神君的灵气,才能修的仙身”。
阎王说完合上生死簿,看着呆愣的白锦,继续冷冷道:“天界古神凤凰一族,天生尊贵骄傲,视许多仙神都如下尘。神君在凡间赠你一段修行的机缘,已是莫大的恩赐了”
“你就莫要再妄想他再做你的夫君了!”,阎王说的有些幸灾乐祸,白锦却恍若未闻。
白锦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出阎罗殿。白锦的眼中刺疼。随着步伐走动,滚烫的泪水从眼中滚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娇艳的彼岸花。
鲜红的花株扫过洁白的裙摆,凄美绝艳。白锦却看都不看,从花株上踏过,似是要踏碎她那千百年的痴妄。
耳边一直回荡着阎王的话,……恩赐……莫要妄想……妄想……白锦的眼泪不停的滚落,心也疼得像被一片片撕碎,又扬在空中,随风吹散。
路过奈何桥,孟婆扬这汤,“姑娘啊,你不如来饮一碗汤…”,嘶哑低沉的声音在地府中飘荡,像是一个遥远的诅咒,一字一句,字字剜心。
白锦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才低声说道:“不悔……”,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能有人,能让她遇见了,爱上了,纵然有千百年的苦苦追寻,就算是痴妄,就算那人不如她那样喜欢她。
她……也不悔。
走出地府,明晃晃的光刺的白锦双眼生疼。天兵天将早已在等着她,她没有反抗,不言不语,跟着他们走了。
她,现在,一心求死。死前,若能见见莫清,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