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报国,不负少年
商女篇
那是还没解放以前,民国不“民”不“国”的时候,你见过寻音阁吗
天津的大会所,别多想,这里的姑娘可只卖艺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里的客人男女老少都有,于是为了防止偷偷逃跑,这里卖艺的姑娘手上都会绑一条红绳,若是日后有钱把自己赎走,便可以剪下去那红绳,便是算作从良了
我要讲的这姑娘叫糖酥,是这里的头牌,一曲红尘戏腔,诉尽我心忧伤,原是天津的杨家小姐,却在这乱世没有个扎根的地方
天津卫有位张家的公子哥,小时候与那杨家小姐倒是定过娃娃亲只是这张家的公子倒是不愿意,十六岁真好的年华,他更想自己出去闯一闯,后来听说杨家陨了,彻底没落了
在过去的天津,这家里若是迟迟没有孩子,便会去庙里求一个泥娃娃,日后这娃娃便是家里的老大,再生的第一个孩子便是家里的老二了,所以这张家的公子排老二,原是人称二哥哥,后来爱上了说书唱戏,16岁离家,闯出了一片天地,懂行道的人便给他封了个“二爷”称号,那我们便也叫他二爷吧
他第一次见她时,她16岁,他27岁,他欣赏她的嗓子,那千金一曲,红尘相思,一曲凉腔,诉我心忧伤,16岁最澄澈的嗓音,却容了些沧桑
《商女》是糖酥自己写的词,做的调,初写时倒也不知道是何含义,只是凭着原是天津的千金小姐上过几年的私塾的底子,堆砌了些词藻
“曲儿倒是不错,就是还差了几分韵味”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他散尽家财,将她赎了出来,她在阁外跪了三个小时,算作报阁主三年收留她的恩情,剪断了红线,自那一剪,从此她再没唱过《商女》
天津卫新开了一家袖香园,专讲评书的人称张家二爷,倒茶的女子倒是没有听见过名字,只是都叫她丫头
一个小院,四方方天
一盏茶水,细水绵绵
没人的时候两个人便靠在树下,喝着茶,哼着曲儿,倒也过得悠闲
人也越来越多,日子也过得红火
天津卫突然来了一个恶霸,恶贯满盈,百姓苦不堪言,强迫民女穿着娇艳,表演才艺,供其欣赏
丫头那夜不知为何,突然唱起了《商女》,比当年更多了几分决绝的凄凉语气,转过天来,便生了重病,二爷不远跑去京城寻医,袖香园关了门,寻音阁却多了一名叫做思夜的头牌,那嗓音像极了当年的糖酥
那恶霸盯上了思夜,便“请”思夜去府上唱曲儿,一连三日,那府中歌舞升平,人们都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第四日歌声只传来了一半便没了声音,霎时尖叫声,枪声都一并传来了,听说那恶霸死了
后来听那府上的丫鬟说,思夜小姐最后一天唱的《商女》唱到“君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君可知商女仍怀赤子心,宁玉碎,怎瓦全,位虽微,不敢忘国,有幸报国,不服少年”便拿了簪子奔着那恶霸的脖子去,那恶霸倒是反应快,一枪打在了思夜的胸口上,可是思夜的簪子也插进了恶霸的脖子里
“值了,值了”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等到二爷高高兴兴的带着郎中再回来时只见到了那一具尸体,临死前她用手拽掉了手上的红线
阁主说“思夜再戴红线是为了我们,再摘红线是为了不负你”
“思夜,思爷,光思我有何用,我想要的是你陪着我”
再后来啊,这袖香阁开了张,每日人还是很多只是没了那个倒茶水的丫头,这袖香阁每日都唱一首曲子叫《商女》
每次唱到“君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君可知商女仍怀赤子心,宁玉碎,怎瓦全,位虽微,不敢忘过,有幸报国,不服少年”时,所有的人都默契的不再说话,无论上一场的评书有多好笑,这一曲儿是人们都会哭的
因为他们在等一个人,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一个位微却受万人敬仰的人
台上的那是我师傅,张家二爷
哦,对了,我最爱喝的是这儿的茶,据说是师娘亲手调的,这茶叫糖酥,可好喝了
我终于知道师娘叫什么了,叫杨沐尘,而我的名字是师傅亲自赐的叫张思阳
终于那张家二爷娶了他心心念念杨家小姐
只是可惜了那杨家小姐永远停在了18岁的年纪
后来师傅常和我说“早知注定要娶她,倒不如16岁的时候我不离开了”
他十六岁是没想到,他会因为那个丫头而想要停驻;她十六岁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能让自己奋不顾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