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惊鸿篇（19）

离开镇妖塔所在的小镇后，魏无羡一组继续往东，又走了三天。

这一带的风景与之前不同，山势渐渐平缓，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果园。路边的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子，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果香。

魏无羡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心情好得不得了。

“蓝湛，你看那边！”她指着远处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好漂亮啊！”

蓝忘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魏无羡不满地嘟起嘴。

蓝忘机想了想：“注意脚下，别摔了。”

魏无羡：“……”

江厌离在后面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蓝曦臣也微微一笑，对江厌离说：“舍弟不善言辞，魏姑娘应该习惯了。”

江厌离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蓝曦臣微微一怔，随即温声道：“我比舍弟稍好一些。”

江厌离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温箬骑着马走在最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平静如水。宋琛走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笑。

“温姑娘不觉得羡慕吗？”宋琛忽然问。

温箬看了他一眼：“羡慕什么？”

“有人相伴。”宋琛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感慨。

温箬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相伴，不只有一种方式。”

宋琛微微一怔。

“我有阿羡，有阿晁，有父亲，”温箬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家人是相伴，朋友也是相伴。不必羡慕别人。”

宋琛看着她，若有所思。

他一直觉得温箬是个独来独往的人，沉默、冷静、不与人亲近。但此刻他才意识到，她的“独”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她心里已经装满了人。那些她在意的人，她从不挂在嘴边，但一直都在。

“你说得对，”宋琛笑了笑，“是我狭隘了。”

温箬没有再接话，收回目光，继续看前方的路。

宋琛骑着马跟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这种安静，并不让人难受。

傍晚，他们在路边一处废弃的驿站扎营。

驿站已经破败多年，但房子还能遮风挡雨。魏无羡和江厌离去捡柴火，蓝忘机和蓝曦臣收拾屋子，温箬在外面生火，宋琛去打水。

魏无羡抱着一捆柴火回来，看见温箬正蹲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个火折子，却怎么也点不着。

“阿姐，我来。”魏无羡放下柴火，蹲下来，三两下就把火生了起来。

温箬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学会的？”

“在岐山的时候阿晁哥教的。”魏无羡得意地拍拍手，“他说我以后要行走江湖，不能连火都不会生。”

温箬嘴角微弯：“他倒是想得远。”

火生起来后，众人围坐在火堆边。宋琛打了两只野兔回来，魏无羡接过去处理，动作熟练得让人意外。

蓝忘机坐在一旁，看着她忙活，目光柔和。

“蓝湛，你会烤兔子吗？”魏无羡忽然抬头问他。

蓝忘机摇了摇头。

“那我教你！”魏无羡笑着说，“以后我们行走江湖，你负责打猎，我负责烤。”

蓝忘机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很轻，但魏无羡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她低下头继续处理兔子，耳朵尖红了。

烤兔子的时候，魏无羡和宋琛并肩坐在火边，一个翻面，一个撒盐，配合默契。

蓝忘机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垂了垂眼，没有说话。

蓝曦臣注意到弟弟的目光，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忘机，魏姑娘的心思，你不必多想。”

蓝忘机转头看他。

蓝曦臣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笃定：“她心里的人是谁，我看得很清楚。你应当也清楚。”

蓝忘机的耳尖微微泛红，转回头去，没有接话，但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

蓝曦臣不再多说，起身走开了。

有些话，点到即止。弟弟不是不明白，只是偶尔需要有人帮他确认一下。

江厌离将烤好的兔子分给众人，又把随身带的干饼拿出来烤了烤。蓝曦臣接过她递来的饼，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那么一瞬。

“小心烫。”江厌离低下头，轻声说。

“好。”蓝曦臣温声应道。

魏无羡咬着兔腿，眼睛在江厌离和蓝曦臣之间转来转去，脸上带着姨母笑。

“看什么？”温箬淡淡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魏无羡赶紧低头啃兔子。

温箬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夜色渐深，众人都进了帐篷。

温箬一个人坐在篝火边守夜。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在火光下细细地看着。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圈，是她之前就画好的——那些地方，前世出过事。

这一世，她不能再让那些事发生。

脚步声轻轻传来，宋琛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睡不着？”温箬没有抬头。

“嗯。”宋琛在她对面坐下，“在想你说的话。”

温箬将地图折好收起来，看着他。

宋琛想了想，说：“在抱山的时候，师父总说我太独了。我自己也觉得，一个人走江湖，自由是自由，但有时候确实会觉得……空。”

他顿了顿。

“但今天听你说了那些，我才意识到，可能不是‘有人相伴’的问题，是我自己还没学会怎么跟人相处。”

温箬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慢慢来，”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还年轻。”

宋琛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坐着，听虫鸣阵阵，听风吹过树梢。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宋琛想，也许这就是成长——不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是一点一点地，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看清楚自己已经有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众人醒来时，温箬已经把火重新生好了。

魏无羡打着哈欠从帐篷里出来，看见温箬蹲在火堆边煮粥，愣了一下。

“阿姐，你一夜没睡？”

温箬没有回答，只是说：“粥好了，去叫他们起来吃。”

魏无羡看着阿姐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阿姐好像从来不觉得累，也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露出疲惫的样子。但她是人，不是铁打的。

“阿姐，”魏无羡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下次守夜换我来。你不能总是一个人扛着。”

温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

魏无羡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撒娇或者随口一说。

温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魏无羡笑了，从她手里接过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

“阿姐，你煮的粥是不是没放盐？”

“……”

“难怪这么淡。”

温箬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走了。

魏无羡在后面哈哈大笑，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飘得很远。

蓝忘机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蓝曦臣从他身边走过，看见弟弟的表情，微微一笑，没有出声。

吃过早饭，众人收拾行囊继续上路。

魏无羡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昨晚扎营的地方。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圈灰烬和几块焦黑的石头。

但她知道，明天会有新的火堆。

新的路，新的风景，新的一天。

都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