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跑了。
不过是被那块玉佩勾了一瞬间的愣神,魏无羡与聂暮酒再追出去时,只来得及瞥见少年郎迅疾远去的轻灵背影。
顾虑于他身上的恶诅,两人忙追上去,按说金凌刚遭了这么大的罪,可少年就是少年,年纪轻、有活力,这才刚醒,居然就能活蹦乱跳的了,跑起来一阵风似的快,影儿都没了。
这小孩真是岂有此理!
魏无羡一阵牙痒,却也真没得办法,夜色已临,街上行人稀落,便是还要找下去,也毫无踪迹可循,又转过一条街,人迹愈发罕了,夜也愈发凉了,因两人追出来得匆忙,聂暮酒身上衣服略显单薄,她微微紧了紧领口,魏无羡瞧得,步子顿下来。
聂暮酒莫公子不追了吗?
魏婴——字无羡…算了。
#魏婴——字无羡暮晚天寒,人迹也无,暂先回去了再作打算吧。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聂暮酒没有异议。
是夜的夜空是墨蓝色的,零碎的星光与灯火交织点缀着空旷的长街,他们漫着步走过。
夜阑人静,晚风吹动聂暮酒的裙裾袅袅。
她低手压了一下。
那一抹红裙更衬得她的脸庞婉丽,分明近在眼前,又似遥遥天边月。
月亮啊,她是那样的皎洁,而不可得。
魏无羡在旁瞧着,眼神恍然氤氲。
他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她了。
这样,安静地、仔细地,不用避讳地,好好看她一眼。
这让他想起在很久之前的那一些事。
他记得,那夜色比今夜更沉,连星子也黯淡了,单薄的银色月光碎在玄武洞中的黑湖上,他坐在篝火旁,红衣的姑娘在他身旁。
时正当温氏如日中天,百家受训,他们的灵剑被收剿,灵力也使不出,善妒的温氏使女捏着烙铁直要往她脸上印,他什么也来不及想,挡在了她身前。
他为她受了伤。
聂暮酒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啦。
时至很久后的今日,他仍然清晰地记得,姑娘在他耳畔说过的这一句温柔喃语。
姑娘秋水般的眼睛里映着火光,秾纤的睫毛在幽暗的洞底轻闪,唇瓣嫣红,脸容皎皎。那一番情态,是记忆里静美到不可言说的最一抹温柔。
那时候少年想,好啊。她当然要记得他一辈子了,他那样喜欢她。
可惜一辈子那么长,好时光,总那么短。
而世事从不如人意。
她终究还是忘了他。
岁时奔流,往事随风。到底是什么让他想起这些往事的呢?是这夜晚的长街太过寂寥空旷,还是刚见过旧物所以感怀间不免忆及旧事,还是,只是因为——她?
魏无羡阖了阖眸,将这一段故事小心封存回心底——美好的、美好而已经破碎的故事。
他只知道,此刻她在他身边。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忽然觉得这沉寂的夜与长街也很好,刚刚好。
如果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也好了。
他侧眸望着她,轻轻地想。
可他知道不能。
道路再长,终有尽头。
他们连尽头也没有走到。
只听得一声愠怒的呵斥冷厉入耳:
江澄——字晚吟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你是大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