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回过神来，听见女子温软如初识时的声线，柔润含笑：

聂暮酒莫公子的眼睛生得真漂亮。

人的脸容上眼睛是最能透露出心灵的。这少年郎虽戴着面具，露出的棱角却也是极清俊的，一双眼睛天然就勾了三分笑，笑意风流，眼底却似乎落满了世事沧桑。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就像蓝忘机把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带回云深不知处一样奇怪。

而她这样说，也很奇怪。

蓝忘机微怔地看她。

自幼受名门礼仪教养出的世家小姐，这样的话，有些突兀。

落入有心人眼里，尤其的牵扯人心。

话出口，聂暮酒自己也怔了怔。

魏无羡知道她不记得了。

是哪一年，少年郎，春衫薄，眉目飞挑恣张，仗剑轻狂，与君初相识，就是在梨花树下第一次望见这一生最心爱的姑娘。

杜樊川有一首诗写的好：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那正是豆蔻梢头，梨花白，郎君正少年。

聂家的小公子引他到那梅室中看见那胭脂裙的少女时，簌簌梨花落了她一身还满，她掬了一捧，呵气吹开，飘飘一朵拂落在他身上。

她从花雨中抬头。

满树繁花，不及花底殊色。

十五岁的少女嫣然一笑，满目芳华映入他眼底。

那眉目清秀的少年在旁唤了一声阿姊。

聂怀桑阿姊，这是魏……

聂暮酒魏婴。魏公子。我知道。这此见过公子了。

少女凤眼笑弯，盈盈笑意中映出他朗朗眉目。

清河赤锋尊的亲妹，聂家大小姐美名远扬。传闻中世家仙子榜上名冠榜首的美人，得见确实是色冠群芳，容华无拟。

少年朗声一笑，也揖礼道：

魏婴——字无羡云梦江氏魏婴，魏无羡，请教聂姑娘芳名啊？

折花为笔，小楷宛转。

“聂暮酒”。

聂暮酒我家中或友人多唤我谐音的小字，“九”。

花底忽然起了风，撩动她的衣与发，衣袂翩翩，少女款款敛裾，眉目凝睇，语笑嫣然。

后来聂暮酒曾经告诉过魏无羡，身为清河聂氏的掌上明珠，与当世人皆称道的姑苏双璧一同长大，他们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但直到见过魏无羡，她才真正明白所谓少年郎之词。

倚门而立，眉目分明，丰神俊朗，勾着眼角眉梢与她微笑。

一双桃花眼敛尽风流。

所以她才说过：

#聂暮酒魏公子的眼睛生得真漂亮。

彼时年少，只觉得梨花柔美动人，就像他的姑娘姣白无瑕。

如今却明白了，梨者，离也。

花开一季，只能开在少年的春日，短暂的绚烂过了，然后零落成泥。

碾作尘。

梅花犹有香如故，而他……什么、都不剩了。

他与她之间的，情事已失落在时光的洪荒里，只在被时光遗忘的人心头，尚有一抹残存的执念，寂寂无声。

魏无羡笑了笑，默然揭过此事。

他真的生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睛，一笑起来，眉眼之盛，无可比拟。

聂暮酒无端想起天光最暗时的星。

他眼里有光，光耀辰星。

她莫名想这光原应该非常明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