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站了起来,从门厅的手提包中拿出了手机,打开翻找一阵后递给了我。
“你看看。”她说。
我接过手机,看着眼前的一张图片,很明显这是一张对着冲印好的照片,用手机翻拍的照片。远远达不到现在照片的“纤毫毕现”感,有一种蒸汽时代模糊朦胧的感觉。照片中是一个男人的半身像,头发略长,但并没有到肩膀,是那种若干年前流行过的“杀马特”的造型,染了个屎黄色,用现在的眼光看,就是一头“金毛”。
“是,南吗?”我问到。
其实我知道答案,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猜测。
“是。”兰只回了我一个字就不再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茶杯。
我把目光移向照片中男人的脸,很有棱角,是那种充满线条的感觉,很立体。眉毛充满着英气,鼻梁略高,嘴唇很薄。上身穿着一件由各种颜色组成的花格体恤。照片的背景是一面墙壁,有些斑驳,泛着青苔。
这就是我能从照片中看出的全部,我想,剩下的就需要由兰来继续告诉我了。但我想不明白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兰还在手机里保存着他的照片?
“说说他吧。”
“好。”兰开口说道:
通过短信聊天,我知道他在我们当地的一所KTV里工作,比我大3岁,是个包房服务员,工资不稳定,要看业绩,挺像销售行业的。
因为工作环境的原因,他身上充满了一种我父母眼中的“危险”气息,所以从始至终,我和他的事都没敢告诉过父母。
他很能喝酒,他说是因为工作原因,但在我看来,他是很喜欢那种感觉,才不断的让自己沉迷其中。当然,在若干年前,KTV就是社会上你能想到的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之一,而他每天就生活、工作在这些“污垢”里面,身上自然的就沾染了不少“痞子”气。他抽烟、喝酒、打牌。每天和那些浓妆艳抹、衣不遮体的“姐姐”们打情骂俏,荤段子不绝于耳。凌晨3,4点睡,中午才起床,这就是他的生活和作息规律。可以说,我身边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和他的这段感情。
和他真正的开始是在一个雨夜,自打店里见过两次面之后,我们几乎每天都会用手机聊天,他说今天难得休息,一个月才有一次,很想来看我,请我出去吃个饭再上个网。
对于一个日常生活中没有什么色彩的女孩来说,他提出的建议,我没有理由拒绝。无非就是吃个饭,上会网吗。之后他又提出,不如在网吧“包宿”吧。这点我有点不太接受,因为毕竟我一直是一个父母眼中的“乖乖女”,夜不归宿这种事,我是打心眼里抵触的。
但是南具备一种让你无法拒绝的说服力,软磨硬泡之下,我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他。之后就是如何向家里告假了,我说过,化妆师是有早妆的,于是我就用这个借口顺利的实现了去网吧包宿的目的。
那天的雨一直在下,他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印象中他没带伞,是我撑着伞去接的他,然后就在附近随便找了一个烧烤店。
我们面对面坐下,因为是第一次两个人单独见面,我多少有一些紧张,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很健谈,用各种笑话化解了我们之间的尴尬。席间,他提议要喝点酒,我说随便。在我家里,我父母都是比较能喝酒的,我自认为也不会太差,所以对于喝酒,我并不反感,反而还有点喜欢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烧烤店里的嘈杂氛围影响了我,渐渐的,我的拘谨和矜持慢慢褪去,和他的话题也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我们从他的工作聊到我的工作,从他的朋友又聊到我的朋友。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人能这么无所顾忌的、完全放开的去聊天了。我很开心!
有些人可能不理解,不就是聊个天吗?有什么可高兴的?那你能和你的同事推心置腹吗?你能和你的父母敞开心扉吗?哦,你会说,还有同学啊、朋友啊。可我的同学,还有在校园时的那些朋友都在读书,和他们在一起,我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自卑,同时我也不屑于和他们去聊那些校园八卦话题,感觉他们很幼稚,这也许就是社会身份所带来的沟通障碍吧!
既然聊的这么好,酒也就喝得没有了节制。那天我大概喝了5瓶啤酒吧,坐在座位上时没什么感觉,等他结完账,我走出烧烤店被冷风一吹,瞬间就有种头重脚轻,腾云驾雾的感觉,一个咧斜差点没摔倒。
他一下子扶住了我,当然也就顺理成章的把我抱在了怀里。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吧,我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挣扎,反而感觉有一种安全感,就任他抱着我一步步的离开。
他问我家住哪?我说不想回家,去网吧吧。其实不回家,是怕在父母面前暴露我的谎言。他说你都这样了,还是找个地方醒醒酒,睡一觉吧。我想,也是,这个状态,去网吧也不能玩什么。在那个年代,快捷酒店在我们这种小地方,还是个不存在的东西,但是在烧烤店不远处有一个家庭旅馆,不,那时叫招待所。交了押金就可以入住,不像现在还需要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