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喜欢东华,这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连凤九都记不太真切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仿佛从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起,便朦朦胧胧有一种想要去亲近的感觉,可这个喜欢却又不同于她对爹爹娘亲、爷爷奶奶以及叔伯姑姑的喜欢,她喜欢那些人,因为那些人会宠她,惯她,溺她,可她喜欢东华却是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所有人都说,东华帝君是活在三清幻境里的尊神,最是无欲无求,可凤九却觉得他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因为东华的一次举手之劳,凤九追着他报了好多次恩,可却始终没能弄明白东华究竟想要什么,直到在阿兰若之梦里她才发现,原来曾经威风凛凛的天地共主喜欢的竟是蜜糖,于是她做了好多好多给他,看他吃的开心,她也做的欣慰。
然而,当凤九看了她们分开的那二百多年里东华的一切后,她终于明白,东华喜欢吃的只是她做的蜜糖,东华想要的只是一份可以倾尽所有却始终不离不弃的爱。
东华愤然渡了姬蘅身上的秋水毒并将她丢回魔族后本是可以赶回碧海沧灵的,可惜他们的缘份却真的太浅了,妙义渊就偏在此时出事了,东华当时望着碧海沧灵的方向将拳头攥出了青筋,许久之后却又无奈地松开了,他转身吩咐燕池悟去送信,还特意嘱咐说,你同她定要仔细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她一向懂事,会理解。
可惜,这口信燕池悟并未带到。
那些时日正是凤九悲痛欲绝却又心急如焚的几天,她不是没去魔族找过东华,可临了却因为害怕见到自己最不愿见的事而选择了逃避,生生错过了与东华解开误会的机会。她被爷爷奶奶,爹爹娘亲接回青丘没多久便去了凡世,而东华去青丘是在几十日后,这一段她姑姑同她书信传话时不着痕迹地提了几句,她未多想,只觉得即便不对她,东华对她爷爷狐帝白止,对整个青丘也确实该有个交待,可如今她看的真切,东华不是去做什么交待,只为了找她。
青丘的入口她爷爷白止拦着东华打了一架,不想让他进去,可惜没能拦住,不过也许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所以她爷爷拦的也不卖力,总之东华入了青丘,不眠不休地找了五天五夜,翻遍了青丘的每一寸土地,结果自然是没找到,他只好去了狐狸洞,狐帝白止正等在那儿。
她爷爷看着东华,说道:“帝君,九儿她确然是高攀了你,不过与魔族女子同侍一夫之事,无论如何我白家孩儿做不出,我白止也绝不会让我孙女受这份侮辱,我青丘与你太晨宫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九儿与你也再无瓜葛!”
“小白怎么可能与我再无瓜葛?”东华急声道,“她不会这样想,你将她叫出来,我会和她解释。”
“不必了,是她自己说不想再要你,从今往后,随便你招惹谁,总之不许再伤害我孙女,若不然即便打不赢你,我也断不会让你好过。”
东华闭上眼摇了摇头,再睁开时眼圈已微有些泛红,他看向白止,悲痛之色弥漫了眼眶,他说“白止你定是在骗我!谁都可能离开我,但小白不会,小白她绝不会离开我!”
青丘无果,东华匆匆赶回了九重天,那儿有一方瀑布,名约妙华镜,可看数十亿凡尘之景,东华一世接一世地寻着,不曾有一刻间断,然而催动妙华镜本就极耗法力,为调伏妙义渊他已耗了七八成修为,又因中了秋水毒难以修回,此时对着妙华镜如此大动干戈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东华撑了十几天后终于晕了过去。
待到醒来想再接着看时,却发现所剩法力已然无法看清妙华镜中的景象,他对着那方瀑布许久,脸上是无尽的落寞。
第二日他便去了碧海沧灵,一住便是上百年时间,走之前他对重霖说若是帝后回来,一定让她待在太晨宫中,你通知我,我会立即赶回来,千万别再让她乱跑,我不想再与她错过。
碧海沧灵里他亲自做了凤九所说的一切物件,凉亭、走廊、假山、荷塘,从选料到描样再到雕花他都做的极细致,图纸会画上千百幅才做决定,雕花雕的都是千姿百态的凤羽花和形态各异的小狐狸,他本想画上几幅凤九的画像,印在遮凉亭的纱缦上,然而一抬笔,便是无尽的思念与哀伤,他最终仍是没敢画。在第九十九年零九天的时候,这些东西全部完工,他呆呆地看了许久,低喃了一句“小白,你别在生我气了,回来吧。”,从那之后他每一天都会在傍晚时低喃着说一句,“小白,你还不肯回来吗?”。
再往后那一百多年里,他要压制秋水毒,还要恢复修为,着实困难,可缈落却并不想给他太多时间,星光结界,是他能想到的对四海八荒来说最为稳妥的一个方法,可对他来说却是个死局,他也明白这一点,他不怕羽化,他的羽化本就为着四海八荒的安定,可是小白,他要怎么办,他很自私地想过,带小白一起羽化,即便身归混沌也要与她一起,他也很大义的想过,既已如此,一面不见也好,让小白就此过她的生活,就像白止说的那样再无瓜葛,可这两种他都忍不下,他放不下小白,也不想小白忘记他。
他真的思索了很久,也思考了很多,在很长一段日子里,他就一整天一整天地呆坐着,直到有一天,重霖进来时却赫然看到他赤裸着上身,心口处是一条触目惊心的口子,而他沾血的手中多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戒。
“帝君,你……”
东华望着那枚琉璃戒有些出神,“她说要我剖心为证,我知道她不过是想要我的一份真心,我之前觉得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慢慢对她诉说我对她的心,可如今怕是来不及了,我也只能将我的心给她了。”
既无法向小白诉说他的真心,那便让他的心从此以后陪伴小白左右吧。
剖心为证,以此为誓,东华紫府少阳君只爱青丘白凤九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