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承位之初自是琐事繁多,定律法,安人心,断生死,不过他做事一向讲究公正严明且干净利落,众族倒也随了这个风气,少有寻衅滋事者。
这些事凤九看的并不太多,只那么零星几眼,再往后便是东华并墨渊上神、折颜,以及她爷爷白止去了碧海沧灵,凤九起初并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看了许久之后才大致明白,这四人是要炼制一件法器,而这法器要对付之人正是缈落。缈落身为一族魔君,神魔大战之时,为了增进修为吸了世间的三毒浊息,妄图炼化而为已用,然而浊息悍烈,反噬之力强大至极,缈落因此陷入了沉睡,若她不醒倒也无甚忧心,可若有一天她真的从深渊中挣脱出来那便是浊息已被炼化,缈落便有了毁天灭地之力,不过更可怕的不在于她的力量,而在于从此之后再不能让她死,她死浊息便散,这才是真的毁天灭地。他们四人在炼制的这件法器便是可将缈落封印的一件法器。
凤九不禁有些瞠目,她知晓缈落的厉害,却不想要对付她竟需劳这四位尊神一齐出动,想她一介幼狐还在星光结界中舍生忘死地与之对决了那么久,倒不知是该赞佩自己的英勇还是该找个地方先去发一会儿抖。
墨渊上神一向耿介忠厚,自是尽心尽力地做着自己那份差事,并不多言,她爷爷白止,据说与东华向来不合,面对面说话超过三句便能动起手来,自然也是能不言语便不言语,可性情欢脱的折颜上神却不是只能闷的住声的凤凰,虽则出力并不少,但说的话却着实遭人嫌弃。
他道:“我倒也不是说炼这法器能费多少心力,可我总觉着缈落这事原本东华动一动嘴便能解决的,何需如此大费周折。”
没有人理他。
他也不觉着尴尬,又接着道:“缈落的心思四海八荒皆知,但凡东华拿她当个姑娘待,她也不至于做出吸三毒浊息这么狠绝的事情来。”
白止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回道:“他眼里何曾有过姑娘。”
“可不是吗,”折颜忙应和道,“那缈落怎么看都是个美人,依我推测那次救东华怕也是掐准了时机去的,多用心的姑娘,本是打算让东华对她一见倾心的,却不想东华竟嫌弃她架打的不够好,连收她做个小弟都不肯,太伤人心了。”
“那她吸这三毒浊息难道是为了增进修为,让东华能收她做小弟吗?”白止不解。
“自然不是,人家都说了,是要和东华同生共死。不过依我说同生共死也不是只有拼个你死我活这一种法子,两个人坐一起,每天情长意浓地说说话,说到天荒地老,未尝不是同生共死,端看怎么选择了。”
已然尝过情爱滋味的白止撇了撇嘴,不怎么认可,“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如何能说出什么情长意浓的话来。”
折颜似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笑的有些放肆,“东华哪里晓得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怕等你当了爷爷他都还没明白情爱为何物。”
尽心尽力的墨渊看了看聊的甚是欢畅的折颜与白止,再看了看无动于衷的东华,终于忍不住劝东华道:“缈落若醒来,你何不先试着渡她一渡,我也觉着她的心结便是你。”
“等我将她封进妙义渊,我会好好同她聊上一聊。”东华冷冷地回道。
凤九不知缈落究竟是睡了多久才醒来的,只知道那时东华已然辞去了天地共主之位,开始安心在太晨宫中鼓捣些耗时耗力却又无甚大用的东西,别人看他淡泊宁静,可凤九知道苍何的光芒从未有一刻暗淡。
东华去战缈落的那天风和日丽,没有一点儿尊神间即将拼命的预兆,大战的地点是梵音谷的凤栖山,这名字倒是响亮,不过景致着实一般,凤九觉得折颜这只老凤凰定然一次都没来过。东华信步走在山间,神色却并不轻松,那件法器合他们四人之力足练了有一个月之久,后来他又独自闭关了七日进行了修正,应是万无一失,可三毒浊息却是世间至毒,没有人炼化过,东华也无从得知这力量究竟能有多强大,墨渊曾说过若有这么一天可去昆仑墟找他一同前来,但东华并不想,若他真是缈落的心结,那这事便该由他一人解决。
突然,东华停下了脚步,凤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脚下竟赫然是一朵怒放的凤羽花,娇艳欲滴,楚楚动人,摇摇地正闪着金光缓缓伸展,这是一朵即将化灵的凤羽花,东华挥了挥手,做了个厚实的仙障将那朵花护在了里面,有些无奈地低语道:“你运气不太好,这仙障能不能护住你,只看你的造化吧。”
“东华,你这柔情当真半分都不愿分给我吗?”幽怨的声音随风飘来,缈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东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