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更觉得和柏铭哲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我没有爸爸,他没有妈妈,我们互相给彼此弥补缺失的一部分。我打开灯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凌晨了,他还没有回来。我走回床上,躺下去,但依然没睡着。于是我第二次起床,又一次打开冰箱,再一次拿出纯净水,走到窗口,用玻璃杯装上纯净水。
我这次想起了我爸爸,我在遇到柏铭哲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再遇到像我爸爸一样疼我的男人。我想起爸爸从前经常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爸爸消失后,我再也没玩过一次捉迷藏,因为我还在等爸爸来找到我。
我想起从前爸爸睡前给我念的每一个童话故事,我最后一次见到爸爸的时候,是我念小学二年级的一天。
那段时间,爸爸开始不怎么出门。每次听到警笛声,爸爸都会惊慌的躲到旧衣柜里,妈妈会急忙配合的把脏衣服堆到衣橱门口,然后拉着我,故作镇定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镇定,我知道,因为她拿起遥控器选台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和爸爸听到警笛的时候一样发抖。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因为疲劳驾驶,撞死了一个人,他不想进监狱,更加不想错过我成长的年华。
有一天,妈妈去上班了,我死活要爸爸给我买一只那时候很流行的小白兔公仔。因为赛凯琳总是拿着那只小兔子告诉我,这是一只可以守护所有人的守护神。她说小兔子手里捏着一个盾牌,可以抵挡所有外来的伤害,我当时和赛凯琳要,她死活不肯给我。
那天回到家,妈妈不在家,我就非要爸爸给我去买不可,爸爸见我在地上哭天喊地地打滚儿,只好带着我出门买公仔。其实,我那么想要那个公仔是想要他来守护爸爸。
我们刚买完公仔正要离开的时候,警笛又想起来了,爸爸先是拉着我快步的走。最后他把我整个抱起来跑,警笛声越来越大,爸爸跑进一个小巷,然后停下来对我说,
纪忆爸爸现在我们来玩捉迷藏,爸爸先藏起来,你来找爸爸。如果你找不到爸爸,就回去百货公司告诉柜台阿姨我们家电话,妈妈会过来和你一起找爸爸,好吗?
我点点头,但好像也明白了什么,我把小兔公仔塞到爸爸大大的手里,这样爸爸也就不会有事儿了。那个黄昏,我再也没有找到爸爸。天黑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大街上哭着喊爸爸,一直哭。我从前每一次哭,爸爸一定会出现假装被我找到,可是那天我怎么哭爸爸也没有再出现,我按爸爸说的,到百货公司把家里电话告诉了柜台的阿姨。
晚上,妈妈急匆匆地过来了,她问我是不是我让爸爸出来的,我点点头,嘟着嘴,我不高兴,因为找不到爸爸了。妈妈那当时恶狠狠的朝我脸上打了一耳光,那耳光一定很重,因为我记得那耳光之后,我耳朵疼了好多天。
妈妈拖着我离开,我的手很疼,因为她很用力,比那耳光还要用力。也就是那天开始,妈妈对我的话越来越少了,直到我出国前一天,妈妈和我聊了很久,她告诉我希望我住的离她远一些,过的幸福一些。
想到这里,我打开了手机里那张像素很低的全家福,然后翻看从前的很多照片,爸爸抱着我的,妈妈搂着我的,很多很多。我躺到床上,闭上眼,还是睡不着,回国两周了,这时差确实是个大问题。
到我第三次起床的时候,我直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看着楼下星星点点的灯光。马路上的车辆已经少了很多,我把玻璃杯也倒满水,我不知道这样的黑夜我能做些什么,除了怀念,但我总是需要做一些事情的。我没开灯,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我喜欢上了黑暗,还是黑暗习惯了我。
这次,我想起了赛凯琳,想起了金刚,想起了曾静。
赛凯琳是我们几个里最漂亮,也是生活阅历最丰富的一位。曾静曾告诉我,她在十八岁的赛凯琳眼里看到过比她父母还要苍老的眼神。我没有怀疑,我记得我爸爸消失的那一年,妈妈经常打我,她总是抓到任何东西都往我身上砸。而那时候,赛凯琳也遭遇着差不多的境遇,她有一个继父,她继父比她妈妈小十岁,他没有任何工作和收入,他的零花钱都是赛凯琳妈妈给的。
我一开始以为赛凯琳身上的伤痕是她妈妈打的,有一天我陪赛凯琳去医院看她妈妈,我们看到她妈妈伤痕累累的在病床上呻吟,眼神涣散,我才知道,她继父经常在喝醉后打她们母女俩。
赛凯琳你看她的眼神,这种眼神只有濒死时才会出现,她已经死了。
赛凯琳特别镇定的告诉我,她一点儿都不悲伤,而她这样的反应却让我再也禽不住眼眶的泪水。我哭了,不是为病床上灵魂已经死亡的女人,而是为赛凯琳。
那晚我和赛凯琳第一次喝醉,我跑到病床边看都没多看床上的女人一眼,只是从她的口袋里掏钱,然后带着我离开。赛凯琳就像我亲姐姐一样疼我,在遇到柏铭哲之前,我遇到任何麻烦,我想起的第一个人总是赛凯琳,而不是我妈妈。而赛凯琳也一样把我放在她生命的第一个位置,为了我,她和我身边所有人都翻脸过,包括她最爱的男人——唐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