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瞧着天色已黄昏,日光暗淡下来,再看了看驮着自己的驴,苦笑着摇了摇头,力气微重的拍了拍小苹果的脖颈处。
魏无羡今天这风水有些不好啊……再要是碰见那些……老朋友,我就真得好好的装疯卖傻了……
听见前面人声嘈杂,魏无羡扬扬头发,看见前面佛脚镇起码几百号人,穿的都是些五花八门,都佩剑,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看来都是些不入流的仙门。
十六年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魏无羡一人一驴穿行在这些人群之中,并没有引发太大注意,自己道听途说,东窜窜西溜溜,也是听闻了不少十六年发生的仙门大事。不由得在心里低估。
魏无羡(啧啧啧,这么多年过去了,夷陵老祖还是人人口中的凶神恶煞忘恩负义之徒……就算是避一百年风头,怕也是压不住。)
倒是不过相对十六年前,夷陵老祖的故事平淡了些,也许是前世今生都听惯了唾骂,也许是因为乱葬岗那段暗天无日的日子,魏无羡对这些话,仿佛不是在骂自己,心里淡淡波澜。
骑着驴,忽然有一句话让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好奇的凑上去,那几个人的对话毫无保留到入了魏无羡之耳。
百变龙套〔修士1〕哎,如今这风头最盛的,就是兰陵,缈烟和云梦了,但是你们还不知道吧,缈烟祁宗主……有俩妹妹!
那人声音压的很低,其余几个人听到了,也是大吃一惊的样子,连忙凑在一起,魏无羡也是伸长了耳朵听。
#百变龙套〔修士2〕啥?有俩?咦,他不是只有东邪药师一个妹妹吗?
第二个发话的修士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声音提高了些。
#百变龙套〔修士2〕莫非……那姑娘……出身不光彩?
第一个发话的修士用力一拍手掌道。
百变龙套〔修士1〕对啊!你想啊,要是流落民间什么的,凭祁氏实力,还找不出来?肯定是私生的。
有一个修士也加入了谈话,故作神秘道。
百变龙套〔修士3〕二位兄台所言甚是。我也是听说了,这大梵山佛脚镇,所属殷氏地界,而这殷氏,又是祁氏麾下,我偷偷告诉你们啊,你们知不知道,那私生女……她爹是谁?
魏无羡不知为何莫名脑海浮出画面,第一次见没有归宗的孟瑶时,当人们议论他的出身时,祁念卿隐隐约约脸色难看,原来在云梦和祁澈江澄抓山鸡时……似乎,祁澈提到了他父亲年轻时是青楼楚馆常客。
心中马上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
魏无羡(啧啧啧,此事不得了啊。虞四夫人那比虞夫人还暴躁的脾气,剁了手脚……也是轻的。)
百变龙套〔修士3〕我告诉你们啊,她爹,可是祁氏老宗主!祁浔!
众人皆是一惊,喟叹道。
百变龙套〔修士4〕祁老宗主去世也有十几年了,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风流事,真是三十年河……
#百变龙套〔修士1〕咳咳!闭嘴吧,你瞧,祁氏的人!
第四个修士的话被打断了,众人听到祁氏的人来了,微微慌乱,连忙散开。
魏无羡苦笑一声。
魏无羡(祁氏?祁笛?)
周边的议论声都骤然停止,车水马龙的人群忽然绕出一条道,一行身着华丽紫衣的修士款款行来,为首的是两女子,约莫也是十五六岁。
旁边行人慌忙行礼。
众人头上一阵旋风,魏无羡皱皱眉,抬头望去,是一只青鸾。
魏无羡(祁氏亲眷子弟不论修为如何,皆有灵鸟相护,这丫头长得和祁澈九分像,必是宗主亲女。)
祁安暖让青鸾停在指尖上,心情快活。
祁安暖楼兰,我姑姑什么时候到?
祁楼兰和祁安暖就像蓝氏那俩小子一样,一个口无遮拦,一个温和善良。
祁楼兰映尧尊应是和江宗主在一起。
听到那两个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称谓,魏无羡不知怎么的,心里是无法释怀。
江澄,还是非常恨自己吧!
祁安暖点点头,当目光瞥到魏无羡这里时,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浮现出无比惊讶。她紧握的手发出咯咯的声音,几步走上去,指着魏无羡,声音极高。
祁安暖你你你……你这个死变态怎么在这儿?
魏无羡脸上浮现无辜,啥?死变态?倒是想想这具身子是个……断袖,不由得想耍耍这个祁念卿的侄女,故意装出自恋又傲娇的神色。
#魏无羡怎么?我不能在这儿啊?
祁安暖简直是被他刷新了无耻程度,简直是暴跳入雷。
祁安暖你这死断袖……怎么配拥有金……血脉!要不是我好脾气,不然早就把你抽回你老家去了!
魏无羡抽抽嘴角,忽然瞥见祁安暖腰间系着一块无瑕璞玉,不由得失了神,手微微颤抖起来
脑海里,想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宛转如夜莺,透着温暖
江厌离阿羡……阿羡,你看,这羊脂玉佩如何?
祁安暖喂!喂!你怎么啦?
被祁安暖几句话打断了思绪,声音竟然是不由自主的发颤,顾不得暴露身份的危险,夺来那块玉佩,看见上面俨然三字……
江厌离。
这羊脂白玉天下仅此一块,是江厌离赠与祁念卿的,后面还镌刻三字,断然不会错。
#魏无羡师姐……
不由得咛喃出声,祁安暖没有听清,也顾不得骂魏无羡,眉宇闪出急切和愠怒,一把夺来,语气带着哭腔。
祁安暖莫玄羽!你干甚!这……这可是厌离姨母送给我姑姑的!
祁楼兰看着原本“好好的”二人成了这样,脸忙当和事佬,温和地对祁安暖道。
祁楼兰好了,安暖,不要这样。莫公子,不是故意的。
魏无羡顿觉刚才有些着急了,微有慌乱,要是这丫头把冰山祁念卿招来了,一个不小心再来个江澄,那可就麻烦了。
#魏无羡对不……
忽然传开一声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高鸣,极其威严,从正北方传来。
祁楼兰啊……安暖,映尧尊叫我们过去。
#魏无羡(哈,及时雨啊。)
祁安暖狠狠地瞪了魏无羡一眼,哼出一句。
祁安暖死断袖就是死断袖,连挑驴这点品味都没有。
#魏无羡诶你这孩子……
敢说他魏无羡没品味?哼,按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叔呢!
不过一会儿,众人都散了。原来热闹非凡的镇子变得萧条了些,空旷的地方里只有一头傲娇的驴陪伴着魏无羡。
苦笑一声。
如今,他连触碰师姐的遗物的资格……
都没有了吗?
十六年浮生若梦,十三载鬼魂相伴……
他魏无羡,真是越活越……悲哀了。
虽然这些事他最不想承认的,但是现实往往和梦想差异太大,不得不承认,他不是那个云梦无忧无虑的少年了,兴许是臭名昭著的夷陵老祖……
褪了褪衣袖,那几道惊心动魄的深刻疤痕早已消失,可是,总觉得未来的路依然迷雾重重……
不知,会有人陪他走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