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唯一,十年前林家被奸臣顾衍构陷通敌,满门抄斩的时候,她才十五岁,被奶娘换了身份塞出城,从西北一路逃到江南,就为了等一个给全家报仇的机会。如今她二十五了,家传的素银剑练得能削苍蝇翅膀,摸了整整五年线索,终于摸到顾衍隐退之后住的老窝——姑苏城郊顾家庄。
这天正好赶上梅雨季,枫桥渡口的青石板滑得能当镜子照,林唯一穿了件月白短打,背着剑包靠在乌桕树下等去对岸的渡船,正啃着刚买的桂花糕呢,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声音温温柔柔,跟江南的春雨似的。
“唯一?是林唯一吗?”
林唯一回头,就看见一艘描金画舫靠了岸,船头站着个穿白锦长袍的公子,摇着一把象牙骨的扇子,眉眼清俊,手里还拎着个食盒,不是十年前救过她的金珉锡是谁?那时候西北城破,她饿晕在金家庄门口,金珉锡给了她半块热糕,还帮她躲过了追兵,要不是金家,她早就成了乱葬岗的枯骨。
金珉锡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岸,走到她跟前,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伸手就去摸她的胳膊,摸到她袖子下面的硬邦邦的剑柄,心疼得嘴角都往下拉:“你这十年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十年,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没吃好没穿暖?”说着扭头冲画舫上的管家喊,“把我库房那箱上好的人参,还有昨天刚收的南海珍珠都搬下来!再把城西那家绸缎庄的钥匙拿来!”
林唯一嘴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地上,赶紧拦住:“金大哥,我不用这些,我就是来……”
“来找顾衍报仇对不对?”金珉锡把扇子一合,直接拽着她的手腕往画舫走,“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现在江南一半的铺子都是我的,顾衍那点破官印早就被收了,钱还没我一个零头多,我花钱买他的人头,明天就能给你挂在渡口示众,你跟我回我庄园住着,天天吃松鼠鳜鱼水晶肘子,报仇这种脏活累活哪儿用你动手?”
林唯一刚被他拉着踩上画舫船板,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整艘画舫都晃了三晃,差点把她晃进河里。金珉锡一把搂住她的腰稳住,抬头就骂,谁知道一看,对面快船船头站着个穿青布衣的冷脸少年,手握刀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唯一,不是三年前太行山救她的都暻秀是谁?
那时候林唯一被山贼堵在山神庙,十几个山贼举着刀要抢她的剑谱,是都暻秀路过,一刀砍翻了所有人,一句话没说就要走,还是她追出去给了人家半袋干粮,没想到在这里遇上。
都暻秀踩着晃悠悠的船板走过来,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布防图,塞到林唯一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耳朵尖悄悄红了,脸还是冷得像冰:“顾衍三天后去城外灵隐寺上香,沿路岗哨都标好了,他带的人不多,我半夜摸进去一刀剁了他,你在客栈等着就行,给你带他的人头回来下酒。”
金珉锡一看这架势,直接把林唯一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扇子指着都暻秀的鼻子:“喂,小子,说话就说话,碰我家唯一干什么?一刀剁了说得轻巧,顾衍身边那么多护卫,你万一伤着自己连累唯一怎么办?再说了,杀个人哪儿有花钱买方便?”
都暻秀直接把腰上的刀拔出半寸,冷飕飕的眼光扫过金珉锡:“你花钱买,人家顾衍不会花钱买更多人杀你?有钱人就是蠢,要杀顾衍就得靠真功夫,轮得到你在这里抢?”
两个人对着呛声,剑拔弩张,林唯一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刚想开口劝,就听见远处官道上马蹄声轰轰作响,震得地面都发颤,转眼就冲过来一匹黑骏马,马背上坐了个穿玄色劲装的猛男,浑身都是泥水,脸上还沾着血,远远看见林唯一,直接扯着嗓子喊:“林唯一!不好了!顾衍知道你来了!今晚就要派五百人血洗枫桥渡口!快跟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唯一眯眼一看,得,又是老熟人——金钟仁,顾衍手底下的禁卫统领,半年前她潜入顾家庄偷顾衍通敌的信,被金钟仁抓了个正着,她当时都做好死的准备了,结果这哥们直接把她放了,还给了她一匹马,说“你爹是冤枉的,我帮你盯着顾衍,有机会你再来”。
金珉锡和都暻秀瞬间停下吵架,“唰”地一下一起挡在林唯一身前,一个拔剑一个抽刀,齐齐对着金钟仁:“你是顾衍的人,想骗唯一去送死?少来这套!”
金钟仁急得不行,直接勒马停在河边,翻身从马上跳下来,溅了一身泥也不管,往前冲了两步,对着林唯一举手发誓:“我对天发誓!我要是害唯一,我出门被马踩死!我就是听说顾衍要动手,连夜从顾家庄跑出来报信的!我帮你们杀顾衍,我对唯一……我对唯一的心意天地可鉴!”
他这话一说出来,金珉锡和都暻秀更火了,金珉锡冷笑一声:“好啊,原来是来抢人的?我找了唯一十年,轮得到你?”都暻秀直接把刀全拔出来了:“要抢出去打,赢了再说。”
雨点子突然变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画舫的船顶,林唯一从两个大佬身后挤出来,看着眼前这三个浑身写着“我喜欢你”的男人,一个江南首富,一个第一刀客,一个对方心腹,一个比一个长得帅,一个比一个能打,她捏着手里的布防图,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本来都做好了孤身闯虎穴,大不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了,十年了,她天天练剑,天天啃干馍,晚上睡觉都握着剑柄,从来没人问她冷不冷饿不饿,更别说抢着帮她报仇了。
结果刚到江南,对象就凑齐三个了?
金钟仁见她不说话,急得往前又走了一步,后背被顾衍追兵砍的伤口扯得疼,抽了一口冷气还是接着说:“唯一,我知道我是顾衍的人,你信不过我,但我真的能帮上忙,顾衍的作息路数我全知道,我跟你去,我打头阵,有刀先砍我,你只要站在后面就行,哪怕……哪怕你最后选了他们,我帮你杀了顾衍再走,我无怨无悔。”
金珉锡赶紧接话:“唯一你别听他的,他身份太危险,还是我靠谱,你跟我走,我下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说杀顾衍我绝不杀鸡。”
都暻秀没那么多话,直接往前一站,抓住林唯一的手腕,把自己腰间那块暖玉摘下来塞她手里,玉是温的,他的手也是热的:“我话少,我只干活,我死也护着你。”
雨越下越大,风把画舫的船帆吹得猎猎响,林唯一看着眼前三个眼睛里全是自己的男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把手里那块暖玉揣进怀里,又把布防图折好放进兜里,抬头说:“行了,都别吵了,要去一起去,谁也别拦着我报仇,至于别的……报完仇再说,行吧?”
三个男人互相瞪了一眼,又齐刷刷转回头对着林唯一,异口同声:“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