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毫无预兆地浇下,山风卷着冷雾往破败的山神庙里灌,碎纸糊的窗棂被吹得哗哗响,墙根堆着半捆受潮的干柴,正飘着细碎的烟
朴灿烈把淋湿的外袍下摆拧了两把,抖落上面的雨珠,视线落在火堆旁正对着火星搓手的女人身上,声线放得温吞

嘶……这鬼天气,早上还好好的,说下就下

(顿了顿,指尖往跳动的火舌方向伸了伸)这位夫人,借个火烤烤行么?
林唯一头都没抬,手里还攥着半根刚劈好的柴,木柴的锋利边缘在她指尖蹭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谁是夫人!我寡居两年了,叫我林唯一就行。你谁啊,穿得这么干净整齐,怎么跑到这破山里来了?

她抬眼扫过男人一身不染尘泥的素色锦袍,眉梢挑着点没藏住的戒备。

我出来采风,没看天象走岔了路
朴灿烈笑了笑,顺势从脚边捡起两块干透的木柴往火堆里送,橙红的火焰瞬间旺了几分,暖意往四下漫开

我叫朴灿烈。你这柴火刚点上?我帮你添两块,我看你手都冻红了
火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暖光漫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这点活我天天干

林唯一往侧边挪了挪,把脚边的药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语气里的戒备软了半分
你往那边站点,别蹭了你这身好料子衣服,我这脏。

她身上还沾着山路上的泥点,粗布围裙上裹着淡淡的草药香。

不脏,烧柴取暖哪有脏不脏的。我看你背了这么大一筐草药,是要卖去镇上?
朴灿烈的目光落在她脚边摞得整整齐齐的草药上,指尖点了点那丛开着细碎紫花的植株
不然呢,我一个寡妇,不挖药卖怎么活?总不能等着喝西北风。你倒是清闲,出来采风,一看就是有钱人。

林唯一撇了撇嘴,指尖拨了拨火堆里燃着的炭块。

我不算有钱人,就是给皇家看看风水,算算日子。
朴灿烈说得轻描淡写,伸手就把那丛小紫花拎了起来,指腹蹭过叶片上的细绒

你这些草药好多我都不认识,给我讲讲呗?这个开小紫花的是什么?
这个啊,是益母草,镇上药铺收这个呢,治女人家毛病的。哎你一个大男人问这个干什么!

林唯一伸手就想把草药抢回来,指尖不小心撞在他手背上,两个人同时顿了半秒。

多知道点没坏处嘛。你讲得真好,比我那些古籍写得清楚多了。
朴灿烈率先笑出了声,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点心递过去,雨珠半点没渗进去

雨估计还要下半个时辰,你饿不饿?我这儿带了桂花糕,你尝尝,京里老字号做的。
不了不了,我不能随便吃陌生人东西。(往回缩了缩手,眼神落在那雪白的油纸包装上,咽了下嗓子。)


我都告诉你我叫什么了,怎么还是陌生人?(索性自己先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半块递到她嘴边,眼睛弯着亮闪闪的)你看,我先咬一口,没毒的。你尝尝,甜着呢。
林唯一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小心咬了一小口,桂花的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她眼睛都亮了点
……嗯,确实甜,我好久没吃过这么细的点心了。你这人倒是奇怪,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本来就没架子,你以为我是什么皇亲国戚啊?咳,也差不多吧。(摸着后脑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裤脚沾着泥印的脚踝上,那里正不正常地肿着一圈)你住哪儿啊,雨停了我送你回去,我看你脚都崴了,刚才上山的时候滑的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就住在山脚下那个村子,最靠东的破院子就是我家。不用你送,我自己能走(下意识把脚往裙摆底下藏,耳尖悄悄泛红。)


都崴脚了还硬撑,走吧,雨停了我帮你背药筐,总不能让你一个女人家扛着这么重的东西下山。我又不抢你钱,你怕什么(不等她拒绝,先顺手把脚边沉甸甸的药筐拎到了自己肩上,稳得像什么都没拿)
我……我一个寡妇,跟你一个陌生男人走一路,村里长舌妇该嚼舌根了(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庙门口走)

雨丝已经变得细密柔软,天边透出点浅灰的亮光。

嚼就嚼,我不怕,你怕什么?大不了我给你留几两银子,堵他们的嘴就是。(上前半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隔着粗布袖子传过来。)
谁要你银子!我自己能赚。行吧,那……那谢谢你了。哎,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啊?我脸上沾灰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往自己脸上蹭了两把。)


没沾灰,就是觉得你长得真好看,山里的桃花都没你好看。(说得认真,眼神半点戏谑都没有。)
呸!你这人看着斯文,原来是个流氓!我不跟你说了,雨停了我自己走!

林唯一的脸瞬间烧得通红,猛地甩开他的手就要往外冲,脚腕处传来一阵酸疼,她踉跄了一下,又稳稳落在他怀里。

别别别,我不是流氓,我就是说实话,你别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盯着看了。(赶紧扶着她站好,手乖乖收回去举起来做投降状。)
……算了,不跟你计较。雨好像真小了,走吧,麻烦你帮我背一下筐了,我确实走不动了。(别过脸,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轻轻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伸过来的掌心里。)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力气大着呢。走,我扶着你,慢点啊,别再摔了。
山风裹着雨后的草木香吹过来,两个人的影子挨得极近,顺着湿滑的山路慢慢往山脚下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