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是我错了

陈姿姿正席地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身前，屏幕上排列着还未处理完的工作文件，指尖虽然搭在键盘上，思绪却早已飘远，目光时不时下意识瞟向放在身侧的手机

始终一片安静，她反复压下心底的失落，强迫自己专注手头的工作，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叮…………”清脆的来电铃声骤然打破室内的安静

陈姿姿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当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时，范丞丞，她呼吸猛地一滞，瞳孔轻轻收缩，意料之外的来电，让她瞬间乱了阵脚，指尖微微蜷缩，一股慌乱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抿紧嘴唇，心脏砰砰疯狂跳动，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慌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连忙抬手捋了捋散落的发丝，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

她缓缓拿起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机身，迟疑片刻，轻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的那一刻，她刻意放缓呼吸，收敛好所有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平和自然，听不出半分波澜，只发出一声清淡柔和的应答

晚风卷着小区草木淡淡的气息扑在范丞丞身上，手机贴在耳畔，听筒里传来她那声轻柔的“喂”时，范丞丞紧绷的肩背骤然一僵，方才在路上暗自酝酿好的万千话语，此刻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范丞丞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腹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局促与无措，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路灯落在他身上，映出他略显慌乱的神色，他顿了许久，才缓慢地启唇，轻声唤出那个在心底默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一声名字落下，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范丞丞站在楼栋之间的步道上，目光望向隔壁楼层一扇扇窗户，心底忐忑不断发酵，他忽然惶恐起来，分开这么久，她在国外漂泊数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会不会早就模糊了他的声音，记不清他是谁

迟疑再三，他带着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语气，轻声补充

客厅里，陈姿姿依旧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笔记本屏幕的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听见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名字，她脊背微微一僵，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收拢，指尖轻轻攥住布料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澜，可面上依旧竭力维持着平静，安静沉寂的几秒里，她不断平复起伏的心绪，片刻后，温和平稳的声音缓缓传出，没有过分的惊讶，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简单的一句话顺着听筒传到范丞丞耳中，让他喉头猛地一哽，鼻尖瞬间泛起酸涩，积压了数年的愧疚、悔恨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涌上脑海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悠长，掌心死死攥着手机，指节绷得泛白，方才酝酿许久的话语堵在喉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紧绷

沉默持续了几秒，他压下声音里的震颤，轻声唤出那个镌刻在心底无数日夜的名字

话音落下，他喉结重重滚动，积攒数年的悔恨顺着声音缓缓流淌出来

客厅内，电脑屏幕的微光朦胧地衬着她的侧脸，听筒里传来他满含懊悔的声音，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心底掀起汹涌的浪潮，那些被刻意封存的回忆争先恐后往外涌，酸涩感悄悄蔓延，可她紧咬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刻意拉开距离，装作淡然冷漠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起伏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层薄冰，隔着两人，范丞丞听见这话，心口猛地一沉，一阵落空的失落席卷而来

范丞丞没有就此放弃，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开口，声音带着恳切的期盼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安静

地毯上的陈姿姿听见这句话的刹那，心脏猛地往上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瞬间席卷全身，胸腔里暖暖的，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麻意，藏在心底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机会就这样到来，那些暗自等待、悄悄牵挂的情绪一齐翻涌上来

她没有让这份雀跃显露在声音里，死死压住上扬的语调，依旧维持着一副淡漠疏离的姿态，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波澜

简单说完，她轻轻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方才紧绷的伪装顷刻松动，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的化妆镜 ，嘴上说着往事早已淡忘，心里却无比重视这场突如其来的见面

陈姿姿站在镜前，认真打量自己。抬手轻轻理顺凌乱的发丝，细细调整额前碎发，又拿起腮红补了淡淡的一层，让气色看起来柔和一些，对着镜子反复抿了抿唇，确认口红色泽恰到好处，一点都不敢马虎，随后又低头扯了扯身上的上衣，抚平布料细微的褶皱，来回调整站姿，斟酌着怎样的神态才能看起来从容冷静

她心底雀跃不已，脚步都不自觉轻快几分，可她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太过直白流露心意，待会儿见面一定要稳住情绪，装作淡然平静的样子

收拾妥当，陈姿姿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汹涌的欢喜尽数收拢，在脸上蒙上一层清冷的外壳，才转身朝着电梯走去，准备下楼

挂断电话的瞬间，范丞丞紧绷了一路的心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初秋的晚风轻轻吹过楼栋前的林荫道，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可范丞丞浑身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无措，他笔直地站在路灯下，双脚微微并拢，目光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紧闭的单元门入口，眼底盛满了滚烫又焦灼的期待，分开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近到只需要等她下楼，就能真切见到那个惦念了整整数年的人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漫长又煎熬，范丞丞局促地抬起手，反复抓挠、梳理有些凌乱的黑发，指尖捋过发丝，一遍又一遍把翘起的碎发压平，生怕自己模样潦草，紧接着又低头拉扯身上的衣角，仔细抚平衣服上细微的褶皱，抬手抻了抻领口，下意识挺直脊背

他心底慌乱又雀跃，心跳擂鼓般砰砰直撞胸腔，脑海里反复描摹着她的模样，既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又满心迫切，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看见她的身影，无数个深夜的思念、无尽的懊悔、藏在心底的偏爱，全都堆积在这一刻，让他手足无措，却又满心期许

不知等候了多久，电梯叮咚一声轻响，清脆的声响穿透晚风，落入他耳中

单元门缓缓从里面推开，一道清瘦窈窕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陈姿姿慢悠悠踏出楼栋，夜色与暖黄的路灯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妆容精致干净，发丝柔顺服帖，衣衫整洁得体，是精心收拾过后的模样，可眉眼间刻意覆着一层清冷疏离，姿态淡然，看不出丝毫情绪

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秒，周遭的晚风、路灯、喧嚣的夜色，仿佛瞬间全部静止、褪去

范丞丞的呼吸骤然骤停，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眼前的人，熟悉得刻入骨髓，还是范丞丞记了千万遍的眉眼，温柔的轮廓，眼底淡淡的神态，是他青春里最惊艳、最难忘的模样，是他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人，那种深入骨血的熟悉感扑面而来，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

而不远处的陈姿姿，在目光撞上他的那一刻，清冷平静的眼底，也骤然掀起层层涟漪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的轮廓、身形依旧熟悉，还是记忆里少年挺拔的模样，可他也变了，褪去了年少的稚嫩莽撞，眉眼愈发深邃沉稳，轮廓利落清晰，周身多了成熟内敛的气场，只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依旧盛满了滚烫的情绪，炙热又真切

熟悉的眉眼，隔着数年的空白时光，生出了淡淡的疏离与陌生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夜色里，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