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国覆灭了,哥哥用愤恨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在我面前自刎,而我成了阶下囚。
我被关在阴冷的地牢里,每日送饭时,兵卒总是恶语相向,甚至蹂躏那本就难以入口的饭菜,当真是龙游潜水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想我堂堂北周公主,如今竟也落得这番田地,这一切,也是托了清彦的福。
彼时,我还是个衣食无忧骄傲蛮横的北周公主,整日无所事事,仗着皇帝哥哥撑腰,无恶不作。
那日成衣阁,我看中一件紫色衣裙,甚是合我胃口,要知道,这宫装虽华丽,却也束缚。
我与掌柜交涉,说要买下那衣裙,可掌柜却说,这衣裙已经被别人预定了,正要送过去,竟被我看到了。
我自然不依,出了三倍的价钱,还亮出了公主的身份,那掌柜也是个守规矩的人,说什么都不听。
“公主,您身份尊贵,更应懂得这先来后到的规矩吧。”娇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回过头,一身红衣,那女子站在我面前。
我自诩身份尊贵,又怎能随意让人诋毁,有些生气,问道:“你是何人?”
“臣妾便是这衣服的买主,宫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婕妤罢了。”那女子笑着说道。
“知道便好,区区一个婕妤,你把这衣裳让给本公主可好?”我骄傲的说着,像极了高贵的孔雀,却又那样娇纵。
“名裳自然配美人,我看这衣裳还是公主更合适。”男子突然踏入店铺,一把折扇,一身月牙裳,一个人如玉。
那便是我,第一次见到清彦。
“呵,看来今日我是得不到这衣裳了,那便赠与公主罢。”说完,那女子不甘心的走了。
我得了衣裳自然是开心的,眼中满是得意。
“在下清彦。”那男子突然开口,然后走了,心有余悸。
清彦,这名字倒是耳熟。
再见到他们,是在那场宫宴,第一个献舞之人,便是那日的红衣婕妤,听哥哥所称,名苏,道是苏婕妤,那女子依旧一身红衣,美的不像话,我突然意识到,红衣猖狂不驯,这后宫能着红衣者,自然是受宠的。
于是我格外关注那苏婕妤,宫宴才过了一半,她便退下了,我自然跟了上去。
“苏婕妤,你等等。”我开口,想让面前的人停住。
苏婕妤果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拂了拂身子,问道:“不知公主何事?”
“那日之事是本公主不对,不如改日本公主再陪你一起出去逛逛。”我有些别扭的说道。
“不必了,臣妾是这后宫之人,岂是想出去便能出去的?红漆墙,四角天,便也是命运。”她突然这么说,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她自己。
和那苏婕妤分开以后,我便想着回寝宫休息,却不想遇到了清彦。
“你是清彦,南夏的质子,接近本公主到底有何目的?”我一下便认出了他,自他出现在宫宴中,我便知晓了他的身份。
清彦并未解释,只是苦笑了一番,道:“这身份却是尴尬,公主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应该的,在下只是爱慕公主,半月前,公主清桃园那一舞,在下便动心了。”
清桃园?莫非他是那日奏曲之人?我突然有些激动,于是问道:“那日奏曲之人,是你?”
“正是。”
那夜无月,辗转难眠。
后来,我便与清彦在一起了。
教我抚琴,辅我临摹,授我煮茶,予我下棋,他改了我的性格,教我与人为善,却也改了我的命格,笑我不懂人心。
北周昌盛一时,南夏突然进攻,清彦被关了起来,而我,却偷偷放了他。
那是我最后悔的决定。
我再次醒来便看到清彦坐在我的身旁,不等我开口,他突然把我带走,来到了朝堂之上。
哥哥那时已是无力回天,只是他不懂,为何如此周密的计划会被识破,直到我出现,他愤恨的看着我,然后自刎了。
没人解释眼前的一切,我却都知道了。
我被关进地牢,半月以后,有人来找我,红衣潋滟依旧,眉眼不似当初,曾经的苏婕妤站在我面前,美丽高贵。
“公主,我知你也是心善之人,便向清彦求了情,放了你是不可能,如果你同意,以后你便居住于冷宫,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清彦倒是狠心,我如何不同意,没有骨气自刎,便只能苟活。
她离开时,我听闻周围的人称她为后。
撕裂一样的痛苦,为何推我下地狱的人,偏偏送我上过天堂。
远处的女子如傀儡一般走向冷宫,周围无一人守护,怕是以后陪伴她的,只有这红漆墙,四角天,孤老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