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玄十二年,繁华昌盛,天下太平,不久前与苗疆一战更是大获全胜,苗疆一族战败,于是便请旨与南玄和亲,说是愿将苗疆的圣女送入宫中,结两国之好,换苗疆永宁。
苗疆确实不大,对南玄来说已不再是威胁,于是南玄帝便一口应了下来,其实也是想瞧瞧那圣女的模样罢了。
传说,苗疆的圣女肤若凝脂,美若天仙,于是和亲当日,城门处来了半个京的人,都想一睹圣女容颜。
圣女确实是漂亮的。
我啊,叫苗楚楚,是苗因姐姐的贴身丫鬟,此时我们刚刚入京,姐姐坐在轿子当中,两旁的帘子被风微微吹起,而我跟在轿子旁,微微抬头,苗因哭了。
我知晓姐姐为何哭泣,苗疆战败,这一战死了很多族人,败了很多钱财,到最后连姐姐都输了进去。
她是没办法的,苗疆昌盛之时,姐姐便是圣女,是天仙,是所有人的信仰,可如今,不过是换取和平的一个物什罢了。
姐姐去面圣了,我们被安置在这漓泱殿中,一路奔波,却是累极了,我坐在侧殿的台阶上,想起路上姐姐说的话,这深宫之中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怕是比这一路奔波还要累。
“小丫头,你们那个苗疆的圣女呢?”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着实吓了我一跳,我赶忙站起身来,看着身前的人。
来人看起来不大,他一身蓝袍,玉冠将头发高高束起,嘴角带着笑,眼睛却是好奇的不停寻着什么,他是来找姐姐的。
“不知你是何人,姐姐这会儿不在殿中。”我拂了拂身子,对南玄的礼仪不甚了解,语气中也带了丝紧张,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你称那圣女作姐姐?你是她妹妹吗?”那男子更好奇了,于是几步便走到了我的身边。
“不,不是的,我是姐姐身边的丫鬟,只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姐姐准我这样称呼的。”我急忙解释道。“再者,我们苗疆没有这样多的规矩…”我又堵气似的加了一句。
“哈哈,那倒是有趣,看来今日是见不到圣女的容颜了,我便先走了,你可不要将我来此处的事情宣扬出去,被父皇知道,我可要挨揍的。”他笑着说,然后起身离开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南玄的三皇子,也是我这一生都望尘莫及的人。
南玄十五年,后宫中谣言四起,说是皇上专宠漓妃一人,漓妃,便是当时那苗疆的圣女,自漓妃进宫后,皇上便像是为她丢了魂,宠幸有加,后宫女子都嫉恨不已,可那漓妃确实美丽。
漓泱殿内,我望着床榻上熟睡的姐姐,心疼不已,众人只知道皇上盛宠姐姐,可就连皇上都不曾注意,姐姐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说来也怪,不知为何,自姐姐进宫后,身子骨突然弱了下来,总是夜里辗转难眠,很是痛苦,我不知,她在痛苦什么,她也不允许我将这事说出去。
“楚楚,过来。”姐姐醒了,她倚在床边,对我招了招手。
我连忙走了过去。
“姐姐,怎么了,可又是身体不适?”我蹲在姐姐身前,问道。
姐姐摇了摇头,将手搭在我的头上说道“楚楚,离那个三皇子远一些,这样的身份,一旦动了心,便是万劫不复,姐姐怕你苦。”
三皇子,南司景,自三年前我初见了他之后,他便偶尔来看我,说是好奇苗疆的事物,叫我说给他听,而他每次来,也都会带一些我没见过的小东西,我确实心动,是对那些没见过的新鲜东西,亦或是,对他。
“姐姐,那你对皇帝,也是心动了吗?”我没有应下姐姐的话,只是反问道。
姐姐摇了摇头,又突然笑了,她在笑吗,可我总觉得已经看见了她的泪水,我不懂,情之一字,我不懂。
我再见到南司景时,已经是一月后,他突然出现在月华殿外,手中拿着个浅绿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一对鸟儿,我不认得,他好像很开心,我以为这香囊是送给我的。
三皇子订了婚,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名叫苏青青,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我偷偷跑出去见过。那香囊是她送给三皇子的。
情之一字,确是苦极了,可我还来不及仔细探究这份难过,更大的难过来了,苗因姐姐突然不行了。
那天夜里,姐姐突然吐起血来,我慌慌张张的起身,要去叫御医,却被姐姐拉住了,她死死的拽着我,嘴角还有血迹,她眼里都是泪,但不知为何,我知道,她此刻才是开心的。
姐姐遣散了所有人,她告诉我,皇帝之所以宠幸她,是因为她下了蛊,是苗疆最毒的蛊,失情蛊。
中蛊之人会把下蛊之人当做最心爱的人,将所有的爱都给予她,代价是下蛊之人的生命,而这蛊,只可维持三年。
今日,是最后一日。
“楚楚,我这一生从未爱过任何人,下蛊也不过是苗疆给的任务,他们怕我不受宠,苗疆便会受牵连,这一生,也从未有人爱过我……”
“楚楚,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了,我知道你爱三皇子,所以我那日叫他来,也对他下了蛊,另一只蛊虫,我将它交与你…所有的决定你自己来……”
“姐姐还是希望你快乐,如果没有他,你也能快乐,该多好啊…”
姐姐走了。
她留下了,所有的苦痛和一只蛊虫,漓泱殿,从未如此冷清。
南玄十五年,漓妃病逝,所有人都不解,为何一夜之间漓妃便不在了,也都不解,为何皇上提到漓妃时如此陌生。可那都不重要了,没有人愿意让皇上记起漓妃。
那个肤若凝脂,美若天仙的女子,苗苗天上仙,因因地上果,全散了。
又过了两年,听闻京城内出了一件大事,兵部尚书的千金突然坠河身亡,可她的未婚夫三皇子却丝毫不伤心,反而转身娶了另一个女子。
那女子有人见过,像是当年漓妃身边的小丫头,却又不像。
喜堂之中,两人一身红衣,牵着红线,恭恭敬敬的对拜着,男子偷偷看向女子,掩不住的笑意。
“青青,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男子笑着说。
女子愣了一下,也笑着回答道:“是啊。”
后来的日子尚且不想,我只愿有一日,你能偶尔记起我的名字。
我啊,叫苗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