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请活下去

嘀——嘀——1

房间里，用机器表现出来的心跳声很微弱。床上透明的呼吸器一次一次被呼出来的热气盖上白雾，又很快消散。

被子外面颤动的手指，好像是在兴奋什么。

房门轻缓地打开，发出细微的声音，床上的男人迫不及待又艰难地转头，沉重的眼皮微微睁开，看到的却不是自己预想中的那个人。

而是一个眼睛虹膜呈现出了青蓝色的女孩，以及一个他曾多次听说，但从未见过的，传说中的怪盗。

七夏一字一句喊出了男人的名字，他微弱的呼吸好像急促了些。

只见床上的男人瘦骨嶙峋，脸上苍白的没有血色，半睁的眼睛一片浑浊，头发花白，看起来甚至比Shark还要年长几十岁。

明明在去年暑假的时候还在拉斯维加斯的晚宴派对上见过一面的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已经奄奄一息到只能靠着药物和仪器吊着最后一口气，就连再简单不过的生活起居都已经无法自理。

这样的人。

本早就该灯枯油尽的一个人。

为了生存下去的贪念……

剥夺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想到这里，七夏胸口一紧，好像有些难以喘息，但是大脑却分外的清醒。

破碎的音节隔着呼吸器传来，声音沙哑苍老。

七夏看着这副倔强姿态的鱼凉一，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原以为自己会再度失控崩溃，可如今……

只有对他的怜悯而已。

对一个不愿面对现实，直到现在还在垂死挣扎的人的，怜悯。

七夏缓缓地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颗小小的宝石，宝石呈现着嗜血的红色，照到从窗口落进来的月光时，淡淡的红色光芒围绕着，神秘又诡谲。

鱼凉一慢慢地瞪大眼睛，右手奋力抬起一点，似乎想要抓住那块宝石。

七夏的手指猛地握紧。

清脆一声。1

鱼凉一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七夏收紧的手，拼尽全身的力气在床上挣扎起来，可他自以为的“激烈挣扎”，在快斗和七夏看来，就像是被钓上了岸失水过久的鱼儿，没有半分威胁和活力。1

七夏掌心朝下，缓缓松开手掌，破碎的红色碎片缓缓掉落，被一阵风卷走，从窗口飘向远方，消失不见。4

心电图上微弱的起伏，也随着潘多拉的碎片一起消失，刺耳的电音为这个可悲的男人的生命落了幕。

七夏保持着呆滞在原地的姿势，许久没有说话，好像还没有从中缓过来。

快斗的温度环抱住自己，他的下巴在头顶蹭了蹭。

结束了……是啊，结束了……

被梦魇和仇恨折磨了这么多年的灵魂，也解脱了。

……

被快斗牵着走出鱼凉一房间的七夏感觉脚下轻飘飘的，不敢相信最后的过程居然这般容易。

但其实，也有点在预料之中。

快斗突然出声，把正在发懵的七夏唤回了神。

嗯，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七夏想起了先前在天台被Shark用来装潘多拉的皿器，心里有了些底。

听到这样的形容，七夏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哪怕是对此了解不深的快斗都露出了相当怀疑和无语的表情。

笑得这么开朗，真是……

快斗一声长嚎。

一边打闹一边离开的两个人并没有看到外面隐于树上的黑色身影，脸上三只红色的眼睛一样的形状正在注视他们的方向，不知道是在看谁。5

黑色身影看身形应该是一位男性，身形消瘦，就连原本紧身的行动服穿在身上都松了一圈。

这人正是在美国被白马追寻至今未果的Spider。

Spider咬牙切齿地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被隐藏在面具下的五官变得狰狞。

……

倏地，一股凉意袭来。

七夏看向身边突然止住脚步的快斗，不明所以。

快斗没有回应她。

他浑身僵硬，瞳孔缩紧，好像被人控制了身体、又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可是七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逐渐蔓延开来。

七夏凑近快斗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发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刹那间，尖锐充满冷意的杀气锁定住了这边的方向，七夏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

对面的窗口闪过一抹殷红的光，对准了快斗脆弱的脖颈。

手上涂满了致命剧毒的银针弹射出去，轻而易举地穿过厚重的玻璃，然后——

被另外一具身体挡下。1

无力的身体瘫软，和想要保护的那个人一起倒下，长发像是刚刚盛开的花瓣一样散落一地。

后背与地面的撞击让快斗从束缚中脱离出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女孩。

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失尽。

快斗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轻唤了一声。

强烈的毒性侵蚀身体，生命流失的速度是无法想象的快。

七夏伸出手，想要触碰快斗的脸，但是眼前的视野因为模糊而失去了方向。

太好了……保住了你……

她终于也可以保护住自己珍重的东西了。

终于……

你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啊，快斗……

不像她，失去快斗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那个人，也回来了不是吗……8

所以……请你……幸福地……

充满渴望和贪恋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快斗刚想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却还没来得及收紧，七夏的手就从指间话落下来。

抓不住。

再也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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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