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他擅长沉默,她擅长装傻
那个电话,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响起。
女孩儿们也渐渐从开始的嬉笑八卦,变成了失望无趣。
“喂,嘉欣,你要是实在忍不了,就把电话线拔了吧。”另一个女孩儿叶微偷偷提醒。
“这个喜来真的好烦啊,明明没有话说,干吗还一直打来!”沫琴把沉甸甸的一摞复习资料砸在床上。
“并不碍事。”嘉欣安慰她们。
是真的不碍事,从开始相对无言的尴尬惊慌,到变成一种习惯。
电话放在耳边,人在上铺,眼睛看着小说。
话筒那一边的细碎的声音,是另一个奇妙的世界。
细碎但很少间断的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电脑风扇的细微声音,偶尔椅子挪动的声音。
“稍等,我去倒杯水。”对面的人起身。
她就自然地答一句:“嗯。”
也许一整晚的电话,直到入睡,嘉欣就只会发出这样两句“嗯”“再见”,而喜来的出声也并不比她的多几个字。
她也不知道这种模式是怎样开始和继续下去的,也许喜来的莫名镇定感染了她,她开始觉得接这个电话好像并不需要怀有某种目标。
他做他的事,她做她的。
他擅长沉默,她擅长装傻。
沫琴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她只觉得怪人遇上了怪人。
然而嘉欣并不生气,于她也没什么损失,慢慢就当这回事不存在了。
慢慢地,嘉欣也会鼓起勇气说几句类似“今天下大雨了啊”这样的毫无意义的话,江流也会温和地询问“你们快考试了吧”。
五月的新绿渐沉变成六月的蔷花怒放,有一天,曾经带沫琴混进联谊会的学姐突然出现了。
“沫琴,你和小空聊得怎么样啊?不好意思啊,那天有事没赶到,听说你和小空交换了电话。”
“呃……有在联系啦……等等,学姐,喜来的外号叫小空吗?”
“什么啊,你怎么会知道喜来?!喜来是小空的舍友,是我们系有名的学霸男神啊!”
“啊啊啊,那小空是谁?”
“小空是空太啊,那天你们不是聊得最多吗?那天喜来根本没去啊,他从来不参加联谊,难道小空告诉你他叫喜来?!这小子敢怎么不要脸!看我回去怎么羞辱他哈哈哈……”
“等等!学姐,我有点混乱……”
“混乱什么?空太和喜来?完全是神性画风和魔性画风的差别好嘛!来来来,给你看我上次辩论会上拍的正版喜来的照片,颜值十分、高冷十分、智商十分的超级男神,对了,满分就是十分!”
摁亮的手机屏幕上,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气质清冷,他站在四辩的位置发言,双目专注地看着对面的对手。
只是一个精致的侧面,然而那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傲然,让沫琴的整颗少女心瞬间燃烧。
“喂喂喂!徐沫琴你要拉我去哪里?”
“去确认一件事!”
宿舍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正抱着一盆刚洗完的衣服准备去阳台晾晒的嘉欣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沫琴一把拽了过来,手里的脸盆掉在地上,塑料盆随之发出闷闷的声响,湿漉漉的衣服也跟着跳了一跳,飘起一层干净好闻的香气。
“嘉欣,你现在给喜来打个电话!”沫琴按下电话的免提键。
嘉欣犹豫地看墙上的钟:“呃……可是,我没有打过去过。”
沫琴不由分说地翻电话机里的记录回拨,居然是个手机号码。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人接起,那一头,喜来熟悉的温润晴朗的声音被扩大到整个宿舍。
“你好。”
沫琴推嘉欣,嘉欣懵懵懂懂:“那个……”
她尴尬症发作,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得用眼神向沫琴求救:“那个……喜来你吃饭了吗?”
边上那两个人却像石像一样失去了任何动静。
对面的喜来好像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他没有回答嘉欣蠢蠢的问话,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第一次回拨他的电话。
他静静地停顿了几秒,突然轻轻笑了一下:“是被发现了吗?”
嘉欣正茫然,边上突然伸出一只手,把电话按断了。
沫琴(抓狂):“不是那个人的声音!不是那天那个人!不是小空!不是空太!
学姐(花痴):“……这个真的是喜来哎……
嘉欣不知道改继续去晒衣服,还是该说什么。
她感觉,这个从来没有征求过她意见的恶作剧式的交友游戏,现在似乎出现了一点不可控的意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竟然有一点小小的高兴和失落。
这几日,有一些树枝伸到阳台边缘,树枝上开着不知名的小白花,总引的蜜蜂在附近嗡嗡地飞舞,金黄色的小小身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嘉欣在关键时刻又走神了,她想:考完试,就要放暑假啦!她晕头转向间竟感觉出一丝丝清明,在混沌里飘荡。这个人的声音,喜来的声音,并不沙哑,更不像老头子。其实……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