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如约而至。小嘉的妈妈来接他出城。
在他们即将踏出院门时,外婆的呼喊止住了他们的脚步。
只见外婆迈着笨拙的脚步,来到小嘉跟前,把一束捆绑成棒条形的草根放在他被泪水浸湿手上。这是来自一种生长着暗红叶脉的野草的根部,寓意着平安,是家人外出远门时必携带的物品。
她抹过他通红脸颊上的泪痕,看了许久,只留下了一句话:“若是想念我,那就抬头看看天边的云球球吧,它们化作我的身影,替我守护在你身旁。”他站立着,一直在哽咽,什么也没说。
——那时,有太多太多心绪蜂拥而至,不知从何倾述,于是哭泣掩盖了语音。
“妈,我们赶车,先走了。”小嘉妈妈看了看时间后,拖着行李对外婆说道,“嗯,一路平安”外婆挥挥手和他们告别。
外婆依着门,目送他们,直至他们的身影被拐弯角吞噬的粒渣不剩。
她回过头,环顾这个不大的房屋,一切皆是原有的模样,却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染上了孤寂的伤感,心中空荡荡。
——坚强模样的背后,是我对你的不舍
坐上车后,窗外的景色吸引了他的眼球,渐渐也就忘却了悲伤。而妈妈在一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车外一阵喧哗,前方路面摆满了各种小摊,街上人来人往,巷间小道满溢着乡的风情。这是乡镇的集市。车能通行的空间极为狭小,人流车辆互相拥挤着,经常造成塞车,车有时还能缓缓前行。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车辆的通行基本上算顺畅。
穿过吵闹的集市,来到了槐花镇,还有一段路程便到城市。刚开出几百米,车速渐慢。小嘉抬起脑袋和她对视,问道:“妈妈,又要塞车了吗?”“嗯…”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刚刚集市的嘈杂声迫使她从梦中惊醒,心中的烦杂之意油然而生,现在才消除了些许。塞车对于经常在城市奔波的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这段时间总是很漫长。
车窗外,有一家打着“钰宝花”字样的花店,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利索地锁好花店的门,沿着穿城而过的槐花河往东南方向走,夕阳透过槐林的树叶洒在用青石铺成的河岸上,风吹树动,地上是一片跳跃着的金黄色光斑。
“呼-终于到家了。”妈妈用钥匙在门锁上动几下,推开门,啪的一声打开灯。她把行李箱拖进屋,边收拾东西边对小嘉说:“明天先在家休息一下,过两天再带你去学校面试哈。” 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声嗯。
小嘉站在妈妈身旁,看着她在堆积如山的衣服里,翻找着什么。“嗯…我觉得是放在这里的呀,怎么…找不到呢?”她擦了擦沾着乱杂头发的额头上的汗珠,自言自语道。
这是一个星期后的周一上午,他们准备出门到妈妈早已为小嘉找好的学校那儿面试。本应是上个星期去的,但因妈妈的事务繁重,一直没腾出时间来,他也只好呆着家里了,正好也留了些时间给他适应周围的新环境。
“啊哈,找到了!”她从箱底下抽出一套崭新的韩版的休闲服装,“不过不知道合不合身,来,自己去试穿一下。”她把衣服递过去,小嘉接过后进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他穿着整洁的新衣走了出来。妈妈上下打量着,拍了拍衣角褶皱处,满意地说:“不错,阳光又帅气。”他第一次获得来自从前极少接触的妈妈的夸奖,有些羞涩,把手背在后面,不敢与她直视。
这时,站在衣服山峰顶端的一个患有恐高症的麻皮袋子,好奇地低头俯视着下方,突然头部发晕,弯下软弱的腰脊,直坠而下。 小嘉见况急忙大喊:“小心!”伸出手想要挡住这对于他来说的庞然巨物,虽动作敏捷,但身高较矮小的他无法触及。就这样,妈妈替他挡住了一击。
她身体往前倾了大半个幅度,又迅速撑起来,竭力不让袋子碰到小嘉。受惊吓的他后退了一步。她吃力地转过去抓住袋子一把提起,放在了身边。
“妈妈…”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她,“没事儿。”妈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到“再说了,这小小的肩膀,未来还得撑起整个家呢。”这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了热血。没有说话,只是面对着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好啦,出发吧。”
半小时的路程,有点远,于是他们打了辆的士。
高大而具有西欧风格的教学楼,以浓重而不失活泼的色调呈现在他们眼前。小嘉随着妈妈的脚步踏进校园,来到操场正对面的一间会议室。
几声敲门声引起一位正专心整理资料的先生的注意,“噢,你们好,稍等片刻。”他拿起桌面上的纸张在空中抖了抖,起身走了过来。这位应该是学校教导主任,妈妈心想。
妈妈和主任简单沟通了几分钟,主任叫小嘉上前去,简单地问了两三个问题,随后他们便开始登记些复杂的手续。妈妈让小嘉到校园里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因为正处于课堂时间,所以走廊上,只有打扫卫生的阿姨在勤奋地干着活,时不时有匆忙的老师抱着课本从身边擦肩而过。
在教学楼的西南角,有间图书室。“有人吗?“小嘉冒昧问了一句,小心翼翼推开门,探着脑袋,等待另一个声音的回应。
“谁?”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感到有些诧异,不过是无意问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收到了回复。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停下握着钢笔的手,好奇地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