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尼诗【万物酒馆】

外面下起了雨。

 雷挺响的，在空中闪过一道白光，划过酒馆上空，酒馆内“哗”亮堂了一瞬，照在了正在熟练擦拭酒杯的小万。

 很快暗淡下去了，只能听见暴雨倾下的声音，屋内有些闷热。江煜在搬弄着桌椅和吧台，看着小万认真的样子，心中的沉闷散去了大半。

 他们两个操持酒馆，本是想宽裕生活，赚些钱。但相处几日后觉得…好像不再是为了这个。

 江煜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小万？”小万闻声抬头，眼睛忽闪着看向江煜，“怎么了？”

 江煜淡淡地摇了摇头，“没……”

 “叩叩叩——”江煜的话还在嘴里留了半截，被这敲门声打断了，抿了抿嘴，只好作罢。

 小万看向门口，打量了一下来人。

 是个女孩子，约莫有十六七岁了，有一双明亮的眸子，干净清澈，灿若繁星，身穿黑色纱衫，很是帅气，不算长的头发随意地散在双肩，又颇为俏丽。

 只是…她的脸上，有些许水珠，不知是雨水滴落，还是泪。看女孩的神情，有些落寞。

 “需要什么？”出于职业操守，小万并没有追问是何事，而是微笑着，为她提供服务。

 女孩抬起眸看着小万，粉嫩的小嘴有些发颤，像是哭过很久，“一杯轩尼诗。”

 “这——”轩尼诗是上等好酒，但劲很烈，这一个小孩子，怎么能碰这种酒…

 “你是女生，还未成年，这种烈酒碰不得。”似是看出了小万的犹豫，江煜夺过擦好的杯子，重新倒扣在盘中。

 “没关系，钱我出的起。”女孩转眸看向阻止小万的江煜，目光很是坚定。

 似乎是情伤…

 小万和江煜互对了一下眼神，经过无声交流，便懂了对方的意思——兑水吧。

 看到小万灵活的双手开始调酒，女孩便移步到吧台的高脚凳上坐下，一手肘支起小脸，若有所思地低头盯着桌子。

 小万动作流畅地打开瓶盖，轩尼诗浓郁的香气冲散在整个酒馆，女孩深深吸了一口，神情有些松快了。

 小万精准地兑好水，度数刚合适，也没有失掉轩尼诗原来的酒香。她拿着杯子，潇洒一递，酒杯便乖乖地滑向那个失意的女孩。

 江煜收拾好酒馆，感觉自己好像不合适再移动了，这个女孩看起来需要安静。

 他向小万瞥去一个眼神，小万立刻心神领会，走到女孩正对面坐下。

 “万物酒馆，不止是可以喝酒。”小万清澈的嗓音进入正在摇酒的女孩。

 她冲小万笑了笑，笑的令人心碎。

 “我叫夏素因。”她淡淡开口，“辍学了。”夏素因像是想到了什么，苦笑了一下。

 “我的家庭并不完整，父母离异，各自成家后，都离世了……”她闷了一口酒，顿了顿，“他们分开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养我，是奶奶将我带大的。”

 小万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对她的身世有些怜悯。

 夏素因冲小万一笑，“你不用可怜我，我…就是别人眼中的坏孩子。”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酒，“奶奶在我八岁的时候逝世了，当时我是刚放学，在后院里帮奶奶料理菜地，父亲赶回家中请来医生诊断，医生说…奶奶不是自然逝世…”

 夏素因说着，眼圈染上了红，有些要流泪的样子，“邻里们都说，是我害死了奶奶。父亲更是…跟我断了关系。”

 “小学六年，都是老师看在我每次都是第一的份上，救助我上学，但因为后来初中我交不起书费，所以小学毕业后就辍学了。”

 “我在原来的巷子里住不下去了，只好去混社会，每天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说完，还扯了扯黑色的纱衣，“呵，还挺酷吧？”她像是在询问一样看着小万，语气却很肯定。

 “但你不是一个肮脏的女孩，你心地是纯净的，对吗？”小万正试图安慰她，感觉这不算什么大事，她还小，或许能早日步入正轨。

 “你是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对吗？”夏素因看出了小万所想，“对，这不是大事。”

 “我经历的大事，你们都做不到，”夏素因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对自己痴傻的嘲笑。

 “我杀人了。”

 小万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坐稳，这么一个孩子，内心怎么会有这样的阴影。

 “我遇到了一个男孩，叫陆晟彧，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夏素因没有理会小万的惊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这样，便继续说道。

 “他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各方面优秀，我就是个女混混，他看不起我。”

 “我动用社会上所有能利用的人脉，那别的威胁他，也追到了他，但他很烦我。也是，谁对我这种强求的人都烦。”

 “后来——他也对我好过，我甚至以为…他喜欢我了。”

 “特别有戏剧性的是，他爸是个疯子，有间接性神经病，而这个神经病…正是杀了我奶奶的人。”夏素因嘲讽地笑了笑。

 “后来我们一次吵架，我也装作失心疯的样子，逼着陆晟彧带我去他家，杀了他父亲，解了我心头劫。”

 “因为我也疯，所以警局没有判我什么，但他恨我，越发的厌弃我，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便不再与他联系了。”

 “我改掉我抽烟喝酒打架的坏习惯，做个普通人，找了份打工的服务工作，安安稳稳地赚钱，养活自己，还…买了房。”

 “你这么小…”小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一个小孩子可以在偌大的城市闯下自己的容身之所。但是看她的模样，好像…没成年吧。

 “我成年了，两个月前十八岁生日。”夏素因像是再次看穿了小万的心思，“我现在生活的很好，但就是放不下那个男生…”

 “你有了自己的天地，何必在一人身上耗费心神？”小万从心底佩服这个女孩子，便想试着劝她。

 “不，放不下，我愿意在他身上费神。”夏素因深吸了一口气，“他考去了牛津大学，过几日就要飞去英国了。当然，这些消息都是我之前的兄弟们递给我的。”

 “他的妈妈…是酿酒世家，这轩尼诗…是他家最喜欢酿调制的，他的身上…也有淡淡的香气。”

 “好受些了吗？”小万见到夏素因一下子把酒全部灌入口中，许久没有说话。

 “谢谢，好多了。”

 酒馆外哗哗的雨声渐渐小了，屋内原本沉闷的气氛也消散去了不少，小万有些疼惜地抚着夏素因的衣角。

 夏素因默默起身，把酒杯放在吧台上，“雨小了，我也该走了。”

 在一旁的江煜看着女孩的身影缓缓走出，便来到了小万身旁，感慨道：“这个女孩也是个用情至深的人啊。”

 “希望她会幸福吧。”小万带着祝福地看着女孩离去的地方，坦然地笑了笑。

 砰的一声巨响，充斥着酒馆，江煜和小万急忙忙地出去看声音原委，推开门后却只见一摊血迹。

 是那个女孩——她看到了前面一个很是像他的身影，没有顾及司机酒后驾驶的车子，夏素因也因为酒精的缘故，昏昏的便要追去。

 小万急着要去扶起女孩，江煜拉住了她，“看。”

 小万顺着江煜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眉眼清秀干净的男生走了过去，不嫌弃夏素因一身的血迹，抱了起来，缓缓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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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

 还包扎着伤口的夏素因又一次来到了万物酒馆，还跟着…一个男生。正是那天救了她了男生。

 “嗨，两杯轩尼诗。”在男生的小心搀扶下，夏素因又坐到了原来那个位置。

 看着小万没有专心调酒而是在打量这个男生，夏素因笑着跟她说道，

 “他是陆晟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