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徒儿犯了错,错剪了毓水一对男女的红线,又阴差阳错缠上了别人,男人爱上了别人,那女人难过极了,跳下了毓水的大河,她不该这时死的,早了,早了啊……
月老抗下了所有,被罚下凡渡劫,抹去了神仙记忆,成了毓水一个名为陆阿七的新生儿,又是那么巧,生在被剪错线的人家。
前几年一切都好,可他七岁时父母双双死去,留他一人,孤苦无依。
父亲好赌欠了债,家中能抵的都拿来还债了,他那时还小,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莫名其妙把房子都交了出去,本是被母亲家的舅舅收留,可舅妈不喜欢他,整日与舅舅吵架,他心里过意不去,悄悄离开了,留下了一张字条,让舅舅不用担心。这回,他可彻底没家了……
他喜欢去毓水大河边的草地上躺着,一躺就是一天,年龄不大,没有特长,只能靠乞讨度日,但仍然填不饱肚子,他拼命忍着饥饿,“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他总这么对自己说。
那天他靠着自家门睡了过去,真是可笑,这是他家啊,却只能睡在门口,他默默的掉眼泪,又怕别人看见,用杂乱的头发遮着脸,谁会在意他在干什么啊?他只是个乞丐而已。
“你没事吧?”有人摇了摇他,是个女孩。
他被晃醒了,但他仍然把头埋的低低的,假装没醒,一言不发。
“你怎么坐在这里啊?”女孩伸手想拨开他的头发,却被他用力打开了。
他猛地抬头,带着防备的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恶意。
这几年,他吃过别人吃剩的东西,被人打过,羞辱过,住过破寺庙,睡在树上,甚至啃过树皮。他看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为什么,连父母都抛下他一个人?
可是这个女孩却冲他笑了,极为善意的笑容,“你饿了吧?”她从手里挽着的篮子里拿出三个馒头,用一块布小心翼翼地包着递给他,他看着馒头,伸不出手。
女孩把馒头放在他旁边,“那我先走了。”
临近黄昏了,他看着她跑向一座大宅子,“是富贵人家的吗,难怪......”
冷笑。
他看着馒头很久,才拿了起来,塞了一整个放在嘴里,边哭边嚼,这是他七岁以来,吃过最干净的东西,没有之一。
听说这大盐商一家人都心地善良,尤其是林夫人,貌美若仙,还时常捐赠粮食,却甘愿在那府邸中安心侍奉夫君。
他对富人家的孩子只有两个认知,一是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家里的背景而胡作非为的,二是不食人间烟火,因为被所有人善待而用善意的目光看这个世界的。那个女孩,就属于后者吧。
他不一样,他不被人善待,也没有背景,被不少人踩在脚下,但他也庆幸自己无牵无挂,打起架来可以不要命,比谁都狠。他像是野兽,靠着自我疗伤,在夜晚舔着自己的伤口。
自那天以后,女孩便日日都会去寻他,给他留下三个馒头,但永远都是女孩冲他笑,自始至终都未能说上一句话。
那日他想去找女孩,悄悄翻上了宅子的墙,看到她跪在地上,有两个男人拿着棍子打在她身上,衣衫上印了红,可那两人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一个女人坐在前面,憎恶的看着女孩。“你这外面捡来的畜生,每日都多用了三文钱,说,你拿着干什么去了!”
三文?!
陆阿七的心咯噔一声。
女孩一声不吭,咬着下嘴唇,忍着不发出声音。
女人冷哼一声,“今天老爷不在,我看谁袒护你,打,给我接着打!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的让人恶心,陆阿七看着女孩强忍疼痛,手握成了拳头。
他从墙上跳了下去护在女孩前面,一板子下去,陆阿七都感到了火辣辣的疼痛,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她看着陆阿七,不知所措,使劲推他,却没有半点力气,陆阿七冲她笑了,第一次。
也不知他是哪来的狠劲,边护着她边和那几个男人扭打在一起,那个女人脸都变得扭曲了,恶狠狠的叫骂着。
他夺过男人手机的棍子,死命往他身上砸,男人的手被砸烂了,血肉模糊,他却一点没有收手的意思,骨子里透出的狠劲让人不敢上前,直到血溅在他的脸上才停了下来,看着前面吓得脸都白了的女人,只是一眼,她便落荒而逃,大呼救命。
陆阿七转过身,看向女孩,神情温柔,他费力挤出一个笑容,动动唇,“走吧。”女孩看着他满手的血迹,不停的掉眼泪,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起走出了宅子。
这又何尝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为了她而拼命。
陆阿七的判断错了,这个女孩她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她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她是孤儿,和他一样。
唯一幸运的是她被收留了,有了容身之所,而不幸的是女主人并不喜欢她,还不幸遇到了陆阿七,现在她连能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
“对不起。”陆阿七小声的道歉。
他们坐在破寺庙里,女孩的伤处理过了,是他跪着求郎中帮忙的,却放着自己的伤不管,还忙上忙下,又是生火又是摘果子。“为什么道歉?”女孩坐在火堆旁看着他。
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全是灰尘的房梁,“都怪我,你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她笑了,“我要谢谢你才对啊,如果不是你,今天我真的会被林姨打死的。”她看着陆阿七的脸,露出狡黠的笑容,
“想哭就哭呗,让眼泪流回去对眼睛不好。”
“我,我才没想哭。”
“好,没想哭。”
“是真的!”
“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