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还不觉得,等过了两年长开些后,郑恩礼小朋友那张出门必被夸的脸,终于让她自己察觉到了某种“长相上的优越”。
脸型和鼻子像爸爸,线条干净流畅,鼻尖精巧挺翘。甚至连那已成为标志的心形嘴唇,也像复制粘贴一般神奇地继承了下来。
短头发的时候,从侧面看过去,父女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郑恩礼是迷你可爱版。
那段时期,连郑号锡本人见到女儿都会恍惚,一边震惊于郑家基因的强大,一边在心里嘀咕:我自己都生不出……不对,这就是我自己生的……不是,我真能生出这么像的?哎哟,这绝对是亲生的!
这怎么看都该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吧,无论对小朋友还是对爸爸。大多数人都这么想。
所以,当郑恩礼第一次向妈妈宋玥转述别人对她外貌的评价时,宋玥也下意识以为女儿会挺开心。
可事实是,所有人都低估了这小家伙的早慧程度。
因为她居然说,她觉得有点难过。
郑号锡听说后都懵了。
那天是某场演出前几天,他在后台修改妆面,宋玥领着女儿来了。小丫头一到爸爸跟前就撅起了嘴,那小嘴翘得简直能挂个油瓶。宋玥让她把觉得难过的事跟爸爸说说,小朋友却显得有些犹豫。
郑号锡顺势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放软了声音:“我们小公主这是怎么啦?有什么不开心,告诉爸爸,爸爸帮你想想。”
宋玥坐在一旁不言语,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小朋友望过来时,她就温柔地鼓励:“没关系,宝贝,有问题就大胆说。”
郑号锡隐约觉得宋老师好像在“使坏”,可他又不信自家缩小版会跟着“配合”,于是依旧单纯地、眼巴巴地等着小公主亲口说出来。
看着眼前素颜却如同自己翻版般的爸爸,小公主似乎下定了决心,抛出了一个“巨坑”级的难题:
“幼儿园的同学和老师,还有好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总是说我像爸爸,一模一样,虽然很漂亮……但礼礼觉得,‘我’没有了。他们喜欢和夸奖的都是爸爸,他们不是真的喜欢我,喜欢礼礼。”
哇,这真是个深坑。别说郑号锡,当时后台听见这话的叔叔姨姨、哥哥姐姐们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动作齐齐一顿,好几秒没人出声。
郑号锡不可置信地把眼神飘向宋玥,内心仿佛在呐喊:“我亲爱的宋老师!你这是要谋害亲夫啊!”
宋玥假装没看见。自从听到女儿这个带着哲学意味的烦恼,她就打定主意要把问题交给爸爸来解决。所以此刻,即便感受到身旁那人“快救救我”的目光,她也丝毫没心软,自顾自走向挂满演出服的那边,自然地跟化妆师聊了起来。
其他人也默契地四散开——倒不是不关心,只是觉得孩子这问题过于深刻,自己功力不够,还是把空间留给父女俩吧。
小公主哭丧着脸,小小的眉宇间堆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愁思。郑号锡看着心疼,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
“我们小公主长大了呢。”他声音很柔。
小朋友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害羞,低下头扭捏道:“我本来就是大孩子了。”
“是啊,”郑号锡做出苦恼的表情,整张脸夸张地皱在一起,“大孩子恩礼问的问题,都把爸爸难住了呢。”
看着爸爸故意扮的鬼脸,小朋友脸上终于透出一丝笑意。
郑号锡没让她等,见她笑了,便顺着说:“既然恩礼给爸爸出了难题,那爸爸也想问恩礼一个问题,好不好?”
“恩礼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爸爸吗?”
这问题有点突然,但难不倒她。小朋友自信地回答:“因为我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呀!”
“好,”郑号锡笑着点头,“回答正确!那正因为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所以你除了像爸爸,也会像妈妈,对不对?”
“对!”小朋友答得坚定,眼神却有点迷茫。
“那礼礼觉得,自己哪里像爸爸,哪里像妈妈呢?”
“嗯……”小家伙托着下巴,只苦恼了一小会儿,便竖起食指,在空中边点边说,“我的脸型、鼻子、嘴巴像爸爸!眼睛和耳朵像妈妈!”
“哦——”郑号锡拉长声音,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些是别人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呀?”
“大家都这么说!我自己也发现啦!”
郑号锡又好奇地问:“那礼礼会讨厌自己像爸爸妈妈的地方吗?”
在早已清晰的思路里,小朋友没有丝毫犹豫,脸上绽开笑容,脆生生道:“不会!”
那声音甜得让人心都化了。郑号锡忍不住又揉了揉她豆腐般嫩乎乎的脸蛋。
“真好。那爸爸再问一个问题:除了刚才说的那些地方,礼礼有没有发现,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是和爸爸妈妈不一样的呢?”
这个问题,小朋友思考得久了一点。但这么聪明的宝贝,怎么会轻易被难倒?很快,她眼睛一亮:“我想出来啦!”
“真的?礼礼真棒!快说给爸爸听听。”
在爸爸的鼓励下,她开始一一列举:
“我笑起来有酒窝!”爸爸没有,妈妈也很浅。
“我吃饭喜欢用左手!”爸爸妈妈都用右手。
“我眼睛的棕色比妈妈的浅一点!”
郑号锡凑近仔细看,夸张地“哇”了一声:“真的诶!好酷哦!”
小朋友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
“还有还有……”
从兴趣爱好到走路姿势,从小习惯到怕不怕黑,她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又一个独属于“郑恩礼”的特别之处。郑号锡始终耐心听着,给予热烈的反应,像在收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郑号锡才温柔地总结:
“所以你看,礼礼就像一颗独一无二的小星星。这颗星星呢,借了一点爸爸的光,借了一点妈妈的光,但这些光组合在一起,照出来的,是全世界只有一个的郑恩礼。别人说‘你像爸爸’,是在夸赞其中一种很亮的光;但真正让大家喜欢礼礼的,是这颗星星全部的光芒——包括像爸爸的地方,像妈妈的地方,还有只属于礼礼自己的地方。它们合在一起,才是我最爱的宝贝呀。”
小朋友安静地听着,眼睛眨呀眨,先前笼着的愁云渐渐散开了。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所以……”她小声地、试探着说,“他们夸我像爸爸,其实……也是在夸我?”
“是在夸‘礼礼拥有的美好的一部分’。”郑号锡纠正道,语气格外认真,“但爸爸知道,我们礼礼拥有的,远比这一点点多得多。”
小家伙终于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又释然,带着属于她自己的、深深的小酒窝。
一直远远留意着这边的宋玥,此刻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她拿起一瓶水,慢慢走过去,适时地递给孩子,轻声说:“说了这么久,我们宝贝渴了吧?爸爸是不是很棒,帮礼礼想明白了?”
郑恩礼用力点头,接过水,又看向爸爸,突然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了郑号锡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爸爸!礼礼最喜欢爸爸了!”说完,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又把脸埋进爸爸肩窝。
郑号锡被这甜蜜的“袭击”弄得心花怒放,抱着女儿原地晃了晃,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用玩笑的口吻补充道:
“而且啊,像爸爸还有一个特别实在的好处呢!”
“什么呀?”小朋友抬起头,好奇地问。
“就是呀,”郑号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后万一礼礼在人多的地方走丢了,别人一看你这张小脸,立马就知道:‘这肯定是郑号锡家的孩子!’马上就能把你送回来。多安全!像爸爸,不怕丢!”
小朋友被这奇怪的说法逗得咯咯直笑,那点残留的小烦恼,彻底被笑声冲散了。
宋玥在一旁摇头失笑,眼里却满是暖意。她看着丈夫轻松抱起女儿转了个小圈,化妆间的灯光温暖地洒在他们相似又不同的笑脸上,心里一片柔软。
困扰孩子的乌云已经散去,而属于这个家的、平凡又闪耀的日常,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