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流苏起床的时候,突然觉得肚子好像动了动,将她吓得僵着身子,保持着怪异的动作,半晌没敢动弹。

快快快……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招呼着田柾国:

快过来,肚子……肚子……
田柾国吓了一跳,以为她又肚子疼了,忙扔下穿到一半的衣服跑了过来:

怎么了流苏?

动了……动了……
就算她曾经是远近闻名的医者,也替很多孕妇养过胎,可自己怀孕这可是头一次,肚子里孩子突如其来的翻腾,一下子让她慌了神。

我摸摸,我摸摸……
田柾国脸上腾起极度的好奇与欢喜,忙扶着莫流苏又躺下,像个小孩子似的凑近了她的肚子。
经过了这么多天,莫流苏的肚子已经明显凸起了一个小山包,他将手放上去,等了没多会,果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

踢我了,我儿子踢我了。
田柾国乐得简直快要跳起来,这里面的小东西,正在调皮捣蛋,那是他田柾国的儿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上去,没多会乐得咯咯直笑。

你笑什么?是不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整天偷着想我,就连他都知道我叫田柾国了。

讨厌。
莫流苏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开:

他现在长没长嘴巴都不一定,怎么跟你说话?

他就是说了。
田柾国继续把耳朵贴上去:

他说是因为感动于我们的爱,才来了你的肚子里,说不许你以后不要我,否则我们爷俩就一起离家出走。

好啊,学会威胁我了。
莫流苏抬手揪住他的耳朵:

你敢给我离家出走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两个人笑闹着,声音一直从半开的房门传了出去。
隔壁就是郑号锡的房间,他听到闹腾有些好奇地推门出来,刚走到一半就听到了“儿子”的字样。
一双腿再也迈不动,力气也随着颤抖而慢慢消失,孩子,这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痛。
如果没有那场火,他的孩子也会来到这个世上,会哇哇的哭泣,会咯咯地欢笑,再过几年还会踉跄着小脚丫跟在他后面喊爸爸。
可是,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了一身还不完的人情债。
活着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煎熬,偏偏莫流苏却像假装不知,以那些债务逼着他活着。
他没有了瑛子,却要每天看着别人恩爱,他没有了孩子,却要看着别人欢喜地等着孩子降世,他还的不是债,是每一分每一秒灵魂的折磨。
不知道怎么挪动到莫流苏的门口,透过半开的房门可以看到她露在衣服外微凸的肚皮,曾经瑛子的肚子也是鼓的,他也最爱趴在上面一脸欢喜的跟里面的小家伙说话。
房中的人终于看到了他,笑闹声瞬间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中,眼泪已经糊住了他的眼睛,再也看不清那两人此时该是何表情。

哥……
田柾国收了笑,突然有些难以面对他,那原本还趴在莫流苏肚皮上的动作陡然收了,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的场景,很久之前也有过,那时候郑号锡端着早饭过来,看到了不该看的,震惊之下将早饭摔了满地。
场景何其相似,可是心态已然不同。

我……我没事……
郑号锡抬手擦了眼泪,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

就是听到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莫流苏却喊住了他:

号锡……
她将衣服往上撩了撩,露出一整个肚皮:

过来看看我的孩子,我准备让他当你干儿子。

什……什么……
郑号锡艰难地转过身,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过来瞅瞅你的干儿子。

我……
他脚步动了动,却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不过来我可就把肚子盖起来了。
莫流苏抬手捋捋肚子,似是在自言自语:

儿子啊儿子,你干爹好像不喜欢你。
话刚落,肚子里面又动了一下,她的手在上面轻拍了一下,假装愠怒:

臭小子,你踢我干嘛?要踢也踢郑号锡去。

我……我喜欢……
那人终于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双眼之中再次泛上泪水,他来到床边坐下,颤抖着将手抚上莫流苏隆起的小腹,那里面,虽然不很明显,却也能感觉到有个小东西时不时在跳动。
将脸凑上去,仿佛又回到了一年以前,他趴在瑛子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逐渐长成的小生命,原本满心的苦涩,随着它的踢打而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如春草一般复苏的欣喜。
这么久,他终于第一次开心的笑了。
“乖儿子,你要好好的”
他在心底默念着。
“等你出来,爸爸一定保护你”
“一定”
眼泪随着嘴角的上扬,流得越来越多,很快打湿了莫流苏的肚皮。
她清清嗓子,抬手在郑号锡脑袋上拍了一下,略显不悦:

这么能哭,把你干儿子淹死怎么办?
她的话无所禁忌,田柾国却急得跑过来去捂她的嘴巴:

别瞎说,我儿子好着呢。
郑号锡也一脸尴尬地抬起了头,刚刚他太过投入,都忘记了孩子的亲爹就在旁边,若是依了田柾国先前的性子,怕是早就会以为那肚子里的孩子来历不明了。

对不起,小果子……我……我想起了瑛子和我的孩子……

说什么对不起?

你干儿子饿了,早饭呢?做好了吗?

没……没有……

我马上去做。
看他情绪缓和了,莫流苏的态度又恢复到了债主的蛮横:

那还不快去。

把我儿子饿坏了,我跟你没完。
那人便擦了眼泪着急忙慌地跑出去,很快便传来噔噔噔的下楼声。

流苏,你以后别朝号锡哥这么凶了,他又不是你家的奴隶。

这你可就说错了。
莫流苏扯了张纸巾把肚皮上的眼泪擦干净,将衣服往下扯了扯:

这三十年,他卖给我了,就是我家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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