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城市的信仰

 这是张栋从警以来第二次感受到彻底的绝望，第一次是他首次抓捕一名犯了抢劫罪的乞丐的时候，他太过年轻，太过莽撞，逼急了那个对他恐惧到骨子里的乞丐，他抢了张栋的枪，将原本对准他的枪口转向了张栋，那一次，张栋绝望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他没有，那名乞丐突然拿着枪跑掉了，所以张栋活了下来。

  这次他也遇到了一帮被逼急的普通人，他们被这座城市逼的发疯，神经癫狂。他们看着他，眼中都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在他们身上，张栋看到一种病，和这座城市一起诞生，在最阴暗寒冷的角落不断生长，世代流传。从一颗毫不起眼的种子，逐渐滋生为一棵遮盖了整座城市的大树。

它颗树一直就在所有人身边生长，但从没有真正仔细关注过它。

“没救了......”

张栋不在扣动手枪，他的手垂了下去。看着眼前这些不顾生死，前赴后继的“人”，他再也没有了举枪的欲望。

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他们，那是他选择成为一名警察所持有的信仰，但现在，信仰逐渐在他的心中崩碎了。

耳畔响彻着源源不断的枪声和嘶喊声，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身边的警员混乱的将他挤到后方。他们就像被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包围的羔羊，无力的朝空气踢着后蹄。

“无所谓了，这座城市会怎么样？由着它去吧......”

张栋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密密麻麻向他们奔涌而来的人群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张栋被挤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身后一个充满力量的手掌扶住了他即将倒地的身体，一个雄厚洪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嘿！醒醒了！”

张栋回头，杜江笔直的站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臂。

“站直了！”他说。

成百上千的黑道成员从他身后向前冲了出去。

“这里交给我们！你们......”

他手里的刀缓缓指向远远站在人群后面的那帮“兔子”。

“去抓住那帮杂碎！”

“为什么帮我们！”

张栋平复好情绪开口问道。

没有答复，回应他的只有杜江那个义无反顾冲向人堆的背影。

这场足以被载入原阳市史册的暴乱，谁也不曾想到，最后站出来的，是这样一群被唾弃的人。

张栋回身看了看已经濒临奔溃的队员，遗留下来的几十人丢盔弃甲，涨红的脸上还残留着绝处逢生之后的惊恐。他们有的颤抖着弯腰喘气，有点直接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张栋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些的人斗志已将垮掉了，经历过刚刚那场足够成为一生梦魇的场景，没人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站着，就连张栋自己也是，他到现在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的打颤。

张栋清楚现在还不是他们放松下来的时候，他是警长，即便他了解自己队员现在的恐惧，但他必须让他们重新站起来，时间紧迫。

“都站起来！”他朝这些人喊道。

没有人回应他，甚至没有任何一双眼睛看向他。

“都他妈站起来，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在害怕，但现在不是继续害怕的时候，看见那些冲过去的人没有，那些人都是你们平时最瞧不起的。现在他们为了这座城市，正在他妈的替我们上去拼命，你们还有脸继续要继续这样哭着？”

没有人说话。

“他妈的，你们是原阳市的警察啊，是原阳市的信仰，你们家人可是以你们为荣的，现在就这副德行？垃圾、废物、一群懦夫！”

他毫不留情的破口大骂。

“不是！”人群中有个声音响起。

“什么？”张栋寻找着那个声音。

从人堆里站起来一个年轻的面孔，他双目怒睁，毫不掩饰的瞪着张栋。

“我们不是废物！我们是原阳市的警察！”

他冲张栋大吼。

“你说什么？”

“我们是原阳市的警察！”

又又几个声音响起。

“你们说什么？”

“我们是原阳市的警察！”

一声接着一声，倒地的人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他们双眼不再低垂，脸上恐慌不在。所有端着枪直视着张栋，从他们口里喊出了一句整齐划一，响彻云霄的话语。

“我们是原阳市的警察！”

杜江他们很快就在人群中间撕破了个口子，张栋也不再犹豫，带领剩余的队员向童乐冲了过去，必须得结束！一定要结束！

回应张栋他们的是滚烫的子弹，但这次没人再退缩了。他们是原阳市的警察，是原阳市法律与秩序的代表，现在是这座城市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要站出来，要处理掉这场操蛋的暴乱。

两方的人数并不均衡，“兔子”们只有十来个人，被警察们不要命的冲击打的节节败退。而那个挑起这场暴乱的罪魁祸首，那个一直以来站在所有人身后的童乐，此刻狼狈的躲避向他射来的子弹。

这个疯子，和他的部队一边逃跑一边付偶抵抗，但这是码头，在他们身后是遥远到无边无际的海洋。

童乐和他仅剩的几位部下被逼到了一个狭窄的港口，张栋和队员紧紧追在他们身后，“兔子”们已经无处可逃了。

“放下枪！立刻投降！”

张栋朝着他们大喊。

“哈哈哈......”

童乐突然大笑了起来。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枪！”张栋再一次喊了一句。

“我认输！”

童乐很配合的将握拳的双手高高举起，其他“兔子”也是纷纷放下枪，举起了双手。

张栋立立即吩咐一部分队员朝前走去，他和其他队员分别站在两侧，手上的枪端的直直的，目光也时刻留意着童乐的一举一动。

然而，他还是失算了。就在那一部分队员即将到达童乐他们那边时，张栋注意到，童乐右手的大拇指突然用力按了一下，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声震耳的爆炸声就响了起来。，紧接着，所有人就看到那帮队员脚下的水泥地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坑，一部分队员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空，瞬间就掉了下去。其余站在边缘的几位也是重心不稳，正拼命稳着身体，那帮缴械的“兔子”却猛地暴起，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抓住那些没有掉下去的队员就当做人型盾牌抵在了身前。

“不要开枪！”

有几位队员准备开枪，被张栋拦下。但就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那些兔子就端起警察身上的枪对着张栋他们一通扫射！

整个局面的扭转只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等那些被当做盾牌的警察枪里的子弹被“兔子”们打完，张栋那边已经没有可以站起来的人了。那些被劫持的警察绝望的目睹了这一切，随后，在呆滞的目光中被“兔子”毫不留情的一脚踹进了炸出来的大坑里。冰冷的海水在大坑中翻涌，那些警察刚掉下去就有一朵朵海浪打了过来，随着海浪的消散，那些队员也消失在海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