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凉亭之中，一人一狐相对而坐，莫名有些好笑。

这话，明摆着不想让金光瑶知道，不过随意了，知不知道也没关系。

聂怀桑笑着展开折扇，道

聂明玦生前便修为高强，正人君子刚正不阿。死后被金光瑶分尸，魂魄四散，依附在断肢上。后被魏无羡蓝忘机一一找回，魂魄才得以完整。而现在又四散开来，不知所踪。

金光瑶笑道。聂怀桑也笑了

二人静默片刻，还是聂怀桑最先开口

金光瑶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再说些什么，聂怀桑却是应声起身往一个方向走去。金光瑶跳下石桌，紧步跟上。

穿过小路，聂怀桑走进一处院落。金光瑶看着这院落倒是挺熟悉的，不过却是说不出哪儿熟悉，他一向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如今却是记不起这院，真够奇怪的。思前想后琢磨一阵，金光瑶大概下了个定论:可能是我老了吧!

聂怀桑看他不动，微微提了提声音道。

金光瑶也没再去想

刚进去金光瑶就惊住了。

这一院落的地上，除了那位居中心的房屋，那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竟种满了金星雪浪!

牡丹花迎风摇曳，金光瑶有那么一刹那，在聂怀桑的背影上看到了他自己。头戴乌纱帽，身着金星雪浪袍的金光瑶，嘴角微微上扬，开口。

聂怀桑看着他，金光瑶这才回了神，跟上去。

步至门前，聂怀桑道

聂怀桑顿了一下，道

而金光瑶却没发现，聂怀桑在听到“熟悉”二字时脸上的欣喜与“不记得”三字的无奈。

聂怀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金光瑶随后跟上。床帘幔幔，中央正躺着那人。依旧是那金星雪浪袍，斑斑血迹早就干涸了，变成了黑红色。黑发披散，苍白的脸上朱砂如血般鲜红，像是茫茫雪地的一剪梅花，那么刺眼。

这脸，虽说看去是一副毫无波澜的脸，但不只这张脸下藏着多大的痛苦与悲哀。

金光瑶心情很复杂，也很急躁。那张与他母亲相似的脸。让金光瑶想快点找到聂明玦的魂魄。他就这么盯着自己的尸体看了半晌，聂怀桑也看了金光瑶半晌。

这院落只有这一房，且只有这一室，难不成……

金光瑶有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聂怀桑让他和自己的尸体住在一起?还是同床共枕?

聂怀桑笑着看他，仿佛在期待，期待着什么。

聂怀桑却装作惊慌失措

看着自己的尸体，金光瑶再一次心情复杂

同一间房，一狐一尸，却是一个灵魂。

金光瑶站在小路上，低头略有沉思。片刻抬起头，方才就寝后，再睁眼就到了这处，大概是梦吧。既已知为梦，且又是生前人形，自然要好好欣赏。

小路直直，微有晨雾相伴，望去隐隐有庭院若隐若现。金光瑶一步步走近，步至庭院，这院，不就是今日聂怀桑带他来的吗。刚抬手碰到门，一阵风吹散了雾气，门自动打开，金光瑶微微睁大眼睛，入眼的并不是满院盛开的金星雪浪，而是一处森林。迷雾缭绕，树枝张牙舞爪，没有一丝生气。几只乌鸦栖息枝头鸣叫着，嘶哑着。金光瑶微微皱眉，心道:若是梦，怎会如此邪气，此中定有蹊跷。不过归根到底，它还是一个梦，那么去看一眼，也无妨，或许还可以找到什么……

前脚刚踏进门槛，一阵阴风迎面扑来，这怨气，恐怕已经到了不可铲除的地步了吧……正想着，一股强大无形的力量将金光瑶拽了出去，大门被猛地关上，在彻底合上的一瞬间，金光瑶看到了，那是清河聂氏的家徽。

金光瑶睁开眼，聂怀桑正坐在床边看着他。见他醒了敛去脸上隐隐的担忧之色，改换成那一如既往的闲适神色，道

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在说金光瑶，你和你自己的尸体睡得可真香啊。

金光瑶微微有点沉默，生前他召开清谈会，每每在九月末过后那日。没想到金凌却也是这一天，他居然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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