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听闻犬吠远去,从蓝忘机背后绕出来,看了看仍抱在一起的两人,甚感欣(心)慰(酸)。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你们两个。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们这样不太好吧!
沈卿归立刻松手,气氛尴尬,两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一旁地上那郎中挣扎着站起,心有余悸道:

世风日下,如今的世家子弟真是了不得啊!了不得啊!

不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伤—风—败—俗啊!
说着,若无其事的朝一旁的两人抛了个媚眼。
那郎中现在见他如见救命恩人,连连附和,为表感谢,扔烫手山芋般地把那叠“夷陵老祖镇恶图”“清风散人镇鬼符”扔到魏无羡手里。

兄台,刚才多谢你!这个权当谢礼。你折个价卖出去,三文一张,也能卖个三百文了。

你这是谢礼吗?真要谢,给我把他们画得好看点!……打住别走,有个事打听下。你在此地买卖,有没有听过什么怪事?或者看见过什么异象?
蓝忘机看了一眼画像中青面獠牙的壮汉和…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不予置评。

怪事?你问我就问对了,在下常年驻扎在此,人称清河百晓生。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样的怪事?
就是譬如,妖魔作祟啦,分尸奇案啦,灭门惨事之类的。


此地是没有,但你往前走五六里,有一座山岭,叫做行路岭,我劝你们啊,千万不要去。
为何?


这个行路岭,又有个诨名唤作‘吃人岭’,你说为何?
吃人岭?
三人相视一眼。

哦,那里有吃人的妖魔出没是吗?
类似的传说他听过最少上千次,亲手除过的也有上百次了,不免索然无味。

不错!据说那林岭里,有一座‘吃人堡’,里面住着吃人的怪物。凡误闯者,都会被他们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找不到尸体,无一例外!可怕吧?
难怪金凌会出现在此,他上次没拿下大梵山的食魂天女,这次肯定也是冲着行路岭上的怪物来的。那白锦岂不是也来了?
好可怕!不过既然骨头渣子都不剩,也找不到尸体,那请问如何得知他们是被吃了的?

沈卿归拍拍手,一副十分捧场的模样。
郎中哑然片刻,道:

当然是有人看到了。
可方才你不是说,误闯者都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无一例外?那这传闻是谁传出来的,这么厉害,看到了这种画面还能活着出来传消息?


……传闻就是这么传的,我怎么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行路岭上一共被吃了几个人?什么时候被吃的?年岁?男女?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问题如连珠炮一样抛出,把那郎中给问懵了。

……不知道。
沈卿归挑眉道:
清河百晓生?嗯?

郎中怒而背筐。

传闻本来就没传这些!
话毕,就要转身离开,魏无羡连忙上前把他给拽了回来,然后一把将沈卿归推入了蓝忘机怀里,嘻嘻哈哈的道:

别别别别,别走嘛。我再问一句,那行路岭,还在清河境内吧,清河不是聂家的地界吗?若真有吃人的怪物在行路岭出没,他们就坐视不理?
没想到这回,郎中却没再答“不知道”,而是露出了一点轻蔑神色。

聂家?若是当年的聂家,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了。这种传闻传出的第二天就能雷厉风行地把那妖邪出没的地方抄了。可如今聂家的家主,嘿嘿,不是那位‘一问三不知’嘛。
什么一问三不知?

清河聂氏原先的家主是赤锋尊聂明玦,在其父上一任家主被岐山温氏家主温若寒气死之后,未及弱冠便接掌聂家,作风刚直强硬。
他与泽芜君蓝曦臣、敛芳尊金光瑶乃结义兄弟。射日之征后,聂家在他坐镇之下,曾有一段时间风光威势直逼兰陵金氏。而他修炼走火入魔、当众爆血失踪后,接掌家主之位的,肯定是他的小弟聂怀桑。

姑娘你不知这典故?这位聂宗主,人家问他什么事,不知道的不会说,知道的不敢说。问得急了、逼得狠了,他就连连摇头,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人家放过他。这不是一问三不知?
当年魏无羡与聂怀桑同窗,与他甚为交好。
聂怀桑为人心肠不坏,并非不聪明,但他无心向学,聪明都用在了别处,画扇捉鸟逃学摸鱼,于修炼一道确实天资奇差,硬生生比其他家族的同辈子弟晚了七八年才勉强结丹。
聂明玦生前时常恨铁不成钢,对他管教甚严,然而他依旧烂泥扶不上墙。如今没了大哥遮风挡雨督促提点,清河聂氏在他的带领之下一日千里——江河日下。
成年之后,尤其是做了宗主之后,聂怀桑常常为各种不熟悉的事务忙得焦头烂额,到处求人,尤其是求大哥的两位义弟,今天上金麟台向金光瑶哭诉,明天来云深不知处期期艾艾,靠着金蓝两家的两位大家主总是给他撑腰,他才勉勉强强把这个家主的位置坐了下去。
如今人人提起聂怀桑来,不好明说,脸上却都写满了四字评语:脓包废物。
有人为那位蓝三小姐觉得不值,一个好好的潇湘君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废物?
也有人胡乱揣测道:聂夫人蓝清若不是因为两位小姐,说不定早就与这聂怀桑和离了。
忆及昔年种种,难免令人唏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