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凝神观战,舌尖微卷,唇中压住一声尖哨,欲发不发。他这一哨吹出去,能激起所驱凶尸更大的戾气,也许能扭转战局,但那就难保没人能发觉是他在捣鬼了。
眼看莫家三口节节败退,魏无羡刚要把压在舌底的这一声长哨吹出去,正在这时,从天外传来铮铮两声弦响。
这两声似是由人信手弹拨,甚是空灵澄澈,带着一股泠泠的松风寒意。院中杀得正凶的一团妖魔鬼怪闻声,都僵了一僵。
姑苏蓝氏的几名少年刹那间容光焕发,宛如重生。蓝思追霍然抬头,欣喜道:

含光君!
一听到这两声天外琴响,魏无羡立刻闪身躲到了柱子后。
又是一声弦响,这次音调略高,穿云破空,带了两分肃杀。三具凶尸连连退缩,同时以右手捂耳。然而,姑苏蓝氏的破障音又岂是如此可挡的,未退几步,便从它们头颅中传出轻微的爆裂声。
而那条左臂刚经历一场恶斗,再闻弦音,蓦然垂地,一把剑从中掉了出来。
短暂的寂静过后,这群少年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这欢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惊心动魄的一夜熬过去,终于等到了家族的支援,哪怕是之后被以“失仪喧哗有辱门风”的理由狠狠责罚,他们也顾不上了。

蓝忘机收琴入袖,伸手一召。
剑入手,仔细查看。
魏无羡心道:果然还是披麻戴孝。

含光君,这恶灵到底是何物所化?竟如此凶险。

不是恶灵,是一品灵器的灵识。藏身于剑中,多半是个剑灵。

一品灵器怎会有如此大的怨念?
查明之后,蓝忘机有些错愕,道:

阴虎符……

阴虎符?含光君您是说这剑灵上有阴虎符的痕迹?

不夜天一战,阴虎符已毁,莫非这夷陵老祖和清风散人真的没死?
此时蓝思追蓦然注意到有个人不见了,他拽蓝景仪道:

人呢?

谁啊?

那位莫公子。

啊?你找那疯子干什么?谁知道怕被我打,跑哪儿去了。
阁楼上传来声响,蓝忘机神色一凝,飞身追了出去,可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阿卿…魏婴……
是你们吗?
逃跑的魏无羡急着找个坐骑,路过一间院子,里边有一口大磨盘,套着一只嘴皮乱嚼的花驴子,见他风风火火奔过来,像是有些诧异,竟像个活人一般斜眼看他。
魏无羡和它对视一刹,立刻被它眼里的一点鄙视打动了。
他上前拽着绳子便往外拖,花驴子冲他大声叫唤抱怨。魏无羡连哄带拖,好说歹说把它骗上了路,踏着破晓的鱼肚白,哒哒跑上了大路。
不消几天,魏无羡便发现他可能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顺手牵来的这只花驴子,太难伺候了。
明明只是一只驴子而已,却只吃新鲜带露水的嫩草,草尖黄了一点,不吃。路过一农户,魏无羡偷了点麦秸秆来喂它,嚼了几口,它呸的吐了,比活人吐唾沫还吐得响亮。
吃不好,便不肯走,发脾气,尥蹶子,魏无羡好几次险些被它踢中。且叫声极其难听。
无论是作为坐骑还是作为爱宠,全都一无是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