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白衣,手执避尘剑的蓝忘机僵直地站在人群的包围之中,竟然难得略显手足无措。
再一看,沈卿归险些笑得打跌。
只见一个小朋友跌坐在蓝忘机足前,正涕泪齐下,哇哇大哭。蓝忘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伸手也不是,说话也不是,面色严肃,似乎正在思考该怎么办。
路人毕毕剥剥嗑着瓜子道:“这是怎么了?一个小孩子哭这么凶?”
有人笃定地道:“被他爹骂了吧。”
听到“他爹”,躲在人群里的沈卿归喷了。蓝忘机立刻抬头,否认道:
#蓝忘机 我不是。
阿苑却不知道别人在议论什么,小孩在害怕的时候都是会叫亲近之人的,于是他也哭哭啼啼地叫了:
#阿苑 阿爹,阿爹。
路人立刻道:“听听!我都说了,是他爹!”
有自以为眼光犀利的:“肯定是爹,鼻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跑了!”
有同情的:“好可怜呀,哭得这么凶,是不是被他爹骂了?”
有怒斥的:“也不知道把孩子抱起来哄哄!就让儿子坐地上哭?怎么当爹的?”
有表示理解的:“这么年轻,是第一次当爹吧,我当年也是这样的,什么都不懂,老婆多生几个就什么都懂了……”
有哄孩子的:“乖,不哭,你阿娘咧?”
“是啊,娘在哪里,爹不管事,他娘呢?”
在嘈杂的浪潮之中,蓝忘机的脸色越来越古怪。
可怜他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一言一行皆是雅正中的雅正,楷模中的楷模,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千夫所指的状况,沈卿归笑得死去活来,可眼看阿苑哭得快断气了,她只好站了出来,假装刚刚才发现这边两人,惊讶道:
##沈卿归 阿湛?
蓝忘机猛地抬头,两人视线相交,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沈卿归避了一下。
而一听到她的声音,阿苑一下子爬起,拖着两条汹涌的眼泪朝她奔来,重新挂到她腿上。路人嚷道:“这是孩子阿娘了吧!”
“一定是,你看这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啊!”
…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阿苑 阿娘!
你个臭小子。
听见阿苑喊“阿娘”,路人们更起劲了。
“这位夫人,你可得好好教教你家相公,绝对不能凶孩子啊!”
“对啊,这位夫人,你看你和你夫君都是赛神仙的人儿,又生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可一定得好好生活啊!”
沈卿归挥手道:
##沈卿归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都散了都散了。
见没戏看了,闲人们这才慢吞吞地散了。沈卿归回头,微微一笑,道:
##沈卿归 阿湛,你怎么来夷陵了?
#蓝忘机 夜猎,路过。
听他语气与往常无异,并无嫌恶厌憎、势不两立之意,沈卿归忽然觉得心头一松。忽听蓝忘机缓缓道:
#蓝忘机 这孩子?
沈卿归有意逗他,拍拍胸脯道:
##沈卿归 这孩子,我生的!
蓝忘机的眉尖抽了抽,沈卿归见状哈哈大笑。
##沈卿归 当然是玩笑啦,是别人家的,我带出来玩儿而已。对了,你刚才做什么了?怎么把他弄哭了?
#蓝忘机 我什么也没做。
阿苑抱着沈卿归的腿,还在抽抽搭搭。沈卿归瞧瞧蓝忘机,又低下头去看看阿苑,忽的明白了。
##沈卿归 我知道了,阿湛,你这张脸虽然好看,但这么小的孩子,大多还不能分辨美丑,只看得出你板着脸,冷冰冰的很严厉,被这一脸苦大仇深吓到,可不得哭鼻子嘛!
##沈卿归 对吧,阿苑。
沈卿归把温苑托起来颠来倒去地逗了一阵,哄了几句,忽然见路旁一个货郎担还龇牙朝这边看得乐,便指着他担子里花花绿绿的那些玩意儿,问道:
##沈卿归 阿苑,看这边,好不好看?
阿苑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吸了吸鼻子。
#阿苑 好看。
##沈卿归 真的好看?
阿苑重重的点了点头,沈卿归便领着他过去,蹲下身,指着货架上的小玩意儿,道:
##沈卿归 喜欢哪个?
货郎担连忙道:

小公子,喜欢哪个?
阿苑指了指货架上的两只蝴蝶,沈卿归刚要掏出钱袋,视线中就伸过来了一只手。
#蓝忘机 我来吧!
沈卿归也不矫情,由着蓝忘机付了钱。
半炷香后,阿苑终于不哭了。他不停地摸兜,兜里鼓囊囊的装满了蓝忘机给他买的一堆小玩意儿。见他终于止住眼泪,蓝忘机似乎松了一口气,谁知,阿苑红着小脸,默默地蹭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一低头,腿上多了个东西。
##沈卿归 哈哈哈哈哈!阿湛,恭喜你,他喜欢你了!他喜欢谁就抱谁的腿,绝对不会撒手的。
蓝忘机走了两步,果然,阿苑牢牢地攀着他的腿,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抱得还挺紧。
##沈卿归 阿湛,我看啊,要不你也先别忙着去夜猎了,这样,咱们先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蓝忘机 一起?
##沈卿归 对啊,走嘛走嘛,一起吃饭,我请客。
两人加上一只小团子进了酒楼,找好位置坐下。
##沈卿归 阿湛,你点菜啊!
蓝忘机扫了一眼菜牌,看着沈卿归道:
#蓝忘机 你点。
##沈卿归 这是什么话?我请你吃饭,当然是你点。爱吃什么点什么,不要客气。
刚好方才没买那生了芽的毒土豆,有钱付账。不过就算是买了,她也照样有钱付账。
那日虞紫鸢临走之时可是给了她满满的两个钱袋,虽然说其中一个是虞紫鸢从江澄那里搜刮过来的。但是管他呢,能用就行。
而蓝忘机也不是惯于推辞来推辞去的人,思忖片刻便点了。沈卿归听他不咸不淡地报出几个菜名,笑道:
##沈卿归 阿湛你可以啊,我以为你和你叔父一样都是不吃辣的,没想到你口味还挺重。那你喝不喝酒?我跟你说,夷陵的桃花醉可好喝了。
蓝忘机摇头,沈卿归有些遗憾。
##沈卿归 那好吧,我就不叫你那份了。
#蓝忘机 你很喜欢桃花醉?
##沈卿归 是啊,所有的酒中我最喜欢的就是桃花醉了,不过你们姑苏的天子笑我也挺喜欢的,就是后劲大了点,不能多喝。
蓝忘机点点头,随后低下头喝茶。
阿苑坐在蓝忘机腿边,把兜里的小木刀、小木剑、泥巴人、草织蝴蝶等等小玩意儿排排放在席子上,爱不释手地清点。
沈卿归看他黏在蓝忘机身旁蹭来蹭去,弄得蓝忘机喝个茶都不方便,招了招手道:
##沈卿归 阿苑,过来。
阿苑看了看前天才把他埋在土里当萝卜种的沈卿归,再看看刚刚给买了一大堆小玩意儿的蓝忘机,屁股没挪,面上却诚实写了两个大字:“不要”。
##沈卿归 过来,你坐在那里妨碍到他了。
#蓝忘机 无事,让他坐。
阿苑高兴的又抱住了他的腿,这次是大腿。
沈卿归手上筷子转的飞起,“啧啧”两声道:
##沈卿归 世风日下,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真是岂有此理啊。
很快菜和酒都上来了,红红火火的一桌,还有一碗蓝忘机单独给阿苑点的甜羹。
沈卿归叫了好几声,阿苑还低着头,拿着两只蝴蝶,嘟嘟哝哝,一会儿装成左边那只害羞地说“我……我很喜欢你”,一会儿装成右边那只快乐地说“我也很喜欢你!”,一个人分饰两只蝴蝶,玩儿得不亦乐乎。沈卿归听了,笑得岔了气,道:
##沈卿归 阿苑,你小小年纪跟谁学的,是不是阿婴教你的?什么喜欢我喜欢你的,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别玩儿了,过来吃。你阿爹给你点的,甜羹。
阿苑这才把小蝴蝶收进兜里,端起碗拿着一只小勺子坐在蓝忘机身边舀甜羹吃。
之前阿苑在拘禁地,后来又转到乱葬岗,两个地方伙食都一言难尽,因此这碗甜羹对他而言已算是新奇的美食,吃了两口便停不下来,但是还知道巴巴地把碗递给沈卿归,献宝一般地道:
#阿苑 阿…阿娘吃。
沈卿归对于阿苑孝敬她这件事很是受用,但就是这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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