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紫鸢近日因噩梦一事本就休息的不好,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疲倦之下本就压着三分火气,再加上她生性好强护短,刚才听着他们胡乱编排沈卿归已是不快,现在听聂明玦再次提起灭门凶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恨意。
这恨意不光无差别针对在座所有人,还针对魏无羡。
蓝曦臣沉吟道:

这位温情的大名我知晓几分,似乎没听说她参与过射日之征中的任何一场凶案。

可她也没有阻拦过。

温情是温若寒的亲信之一,如何能阻拦?
聂明玦冷冷的道:

既然在温氏作恶时只是沉默而不反对,那就等同于袖手旁观。总不能妄想只在温氏兴风作浪时享受优待,温氏覆灭了就不肯承担苦果付出代价。
蓝曦臣知道,因家仇之故,对于温狗聂明玦是最为痛恨,他又是完全容不得沙子的性情,便不再言语。
一名家主道:“聂宗主此言正是。况且温情既然是温若寒的亲信,说她没参与过?我是不信的。哪个温狗手上不沾几条人命?也许只是没被我们发现而已!”
一提到岐山温氏当年的暴行,众人便群情激奋,嘈杂涌动。金光善本欲讲话,见状不快,金光瑶观其神色,连忙扬声道: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今日要议之事,重点不在于此。
边说边让家仆们送上了冰镇的果片,转移注意力,斗妍厅内这才渐渐收敛声息。金光善趁机道:
#金光善 江兄,虞夫人,还有江宗主,原本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好插手,但事到如今,关于这个魏婴和沈卿归,我却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了。

金兄请讲。
#金光善 江兄,这魏婴是江宗主的左右手,你们很看重他,这个我们都知道。可反过来,他是不是尊敬你们,这就难说了。反正我做家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家的下属胆敢如此居功自傲、狂妄不堪的。你听没听过外面怎么传的?什么射日之征里云梦江氏的战绩全靠他魏无羡一个人撑起来,真是无稽之谈!
#金光善 还有这沈卿归,不过一介散人,前几天在子轩的订亲宴上居然连“我根本不把云梦江氏放在眼里”这种话都敢说!在场的人全都亲耳听到了…
听到这一句,虞紫鸢的脸色已十分难看。
这金光善还真是会睁眼说瞎话。
忽然,一个冷淡的声音道:
#蓝忘机 没有。
金光善编排得正起劲,闻言一愣,和众人一样循声望去。
只见蓝忘机正襟危坐,波澜不惊地道:
#蓝忘机 我没听过清风前辈说这句话。也没听到她表露半分对云梦江氏的不敬之意。
蓝忘机在外言语极少,就连在清谈会上论法问道,也只有在别人向他提问、发出挑战时,他才言简意赅地回答,惜字如金,直击要点,完胜旁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雄辩,除此以外,几乎从不主动发声。
适才金光善被他打断,惊讶之情远远大于不快。但毕竟是篡改原话、添油加醋被人当众拆台,微觉尴尬。
好在他没尴尬多久,金光瑶便立刻来为他救场了,讶然道:

是吗?哎,那天清风前辈气势汹汹闯上金麟台,说了太多话,一句比一句石破天惊,可能是说了些意思差不多的话,我也记不得了。
他的记性比起蓝忘机只好不差,聂明玦一听便知他在故意装糊涂,微微皱眉。金光善则顺着台阶下,道:
#金光善 不错,反正她就是一直都态度嚣张狂妄就是了。
一名家主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这沈卿归和魏无羡虽然在射日之征中有些功劳,但比他们有功劳的客卿多了去了,没见过哪个像他们这样自以为了不起的。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两个一个不过是个家仆之子,而另一个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人,怎能如此嚣张?”
他说到“家仆之子”,自然有人联想到堂上还站着一个“娼妓之子”,金光瑶分明注意到了这些并无好意的目光,却依旧笑容完美,半点不坠。
虞紫鸢桌子底下的手被江枫眠死死攥住,生怕她做出什么事来。见云梦江氏并无太大反应,众人便纷纷开始随大流表示不满:
“金宗主让魏无羡上呈阴虎符,原本也是好意,怕他驾驭不了,酿成大祸。这沈卿归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谁都觊觎魏无羡的法宝吗?可笑,要说法宝,谁家没有几件镇家之宝。”
“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修诡道迟早会修出问题的,看!杀性已经开始暴露了,还有那沈卿归,居然为了几条温狗滥杀我们这边的人……”
这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插了进来。
#绵绵 不是滥杀吧?
蓝忘机原本似乎已进入万物不闻的空禅之境,闻声一动,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一名姿容姣好的年轻女子,侍立在一位家主身侧,似乎有些眼熟。这格格不入的一句一出,立刻遭到了附近修士们的群起而攻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似乎被吓到了,更小心地道:
#绵绵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诸位不必如此激动。我只是觉得‘滥杀’这个词不太妥当。
另一人唾沫横飞道:“有什么不妥当的?魏无羡和沈卿归从射日之征起就滥杀成性,你能否认吗?”
#绵绵 射日之争是战场,战场之上,岂非人人都算滥杀?我们现在就事论事,说他滥杀,我真的觉得不算。毕竟事出有因,如果真是那几名督工虐待俘虏,杀害了温宁,这就不叫滥杀,叫报仇……
一人激愤道:“你太可笑了!难道还要说他杀咱们的人有理了?难道你还要赞扬这是义举?”
另一人嗤之以鼻,道:“那几名督工有没有做这些事还不知道呢,又没人亲眼看见。
“是啊,活下来的督工都说他们绝对没有虐待战俘,温宁是自己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下来摔死的。他们还好心帮温宁收敛了尸骨埋了他,谁知道反而遭到这样的报复。真令人心寒!”
#绵绵 其他督工害怕被追究虐待俘虏和杀人的责任,当然一口咬定他是自己摔下来的……
忽然,一人冷笑道:“你不用再狡辩了,心中有鬼之人的说辞,我们不乐意听。”
绵绵涨红了脸,扬声道:
#绵绵 你说清楚,什么叫心中有鬼?
“不用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也都清楚。当初屠戮玄武洞底沈卿归不就是救了你一下吗?你就死心塌地了?到现在还为她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呵,女人就是女人。”
昔年沈卿归屠戮玄武洞底救美一事也充当过一段时间的风流谈资,虽然两人都是女子,但并不妨碍其他人的编排。
立即就有人嘀咕道:“我就说,难怪这么巴巴地给沈卿归说话……”
#绵绵 什么强词夺理、颠倒黑白?我就事论事而已,又关我是女人什么事?讲道理讲不过,就用别的东西攻击我吗?
有人讥笑道:“啧啧啧,说得真是清清白白,你心都长得是偏的,还谈什么就事论事?”
“别跟她废话了,这种人竟然是我们家的,还能混进斗妍厅来,跟她站在一起我都觉得羞愧。“
这些出言攻击她的,不少都是和她站一个家族阵营的同修。绵绵气得眼眶都红了,含着泪花,半晌,大声道:
#绵绵 好!你们声音大!行!你们都有理!我退出家族就是了。
绵绵猛地把身上的家纹袍脱了下来,丢在地上,然后一语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蓝忘机任身后这些声音群魔乱舞,也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而厅内,金光善一句接一句,步步紧逼,趁热打铁,终于得到了他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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