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箐近日行为颇叫人奇怪,晨间清醒蹑手蹑脚得爬出棺材,屏气凝神,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吓得她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熟练得摸索到床边的桌子
拿一颗吧...不不不....还是两颗....
“我说...小瞎子吧?你在干嘛啊....”正当阿箐抱着糖罐纠结到底是拿几颗糖的时候,薛洋略带笑意的声音就穿进耳畔,大概刚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
“我...你管我在干嘛”阿箐心虚得将糖罐藏到身后,想起这家伙如今看不见了,心中便有了些底,从糖罐里摸了两颗糖揣到兜里,把糖罐放回原位
“那你到我床边做什么?”薛洋打了个哈欠,想坐起来,只剩一只手臂,显得有些吃力,使了半天的劲却是徒劳无功
阿箐看不下去了,伸手把他扶起来,嘴里还道“天气热,我坐地上凉快凉快,哪里挨着你的床了”
“哪有你那棺材凉快?”薛洋故意呛她,阿箐气得脸颊有些泛红,把薛洋扶起来就甩手离开,坐在棺材盖上生闷气
“小瞎子...”薛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原本高高束起的马尾经过一夜已经松松散散了,薛洋索性将发带一扯,乌黑的发丝就散下来,垂在耳畔,衬得少年皮肤愈加苍白了
“我不是小瞎子,我看得见!更何况你现在才是瞎子”深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阿箐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额...抱歉...”
薛洋摆摆手,不甚在意,背靠在墙上,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阿箐瞧了瞧窗外,艳阳高照,道“今天天气真好”
“晓星尘呢?”失去视觉,其余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嗅不到空气里的晓星尘特有的甜味,薛洋道“出去了吗?”
“是啊,哪像你,睡到日上三竿,懒得和猪一样”薛洋听着笑了出来,露出嘴角的虎牙这小姑娘真是睚眦必报
“你不是也一样?既然天气那么好,怎么不和晓星尘出门?”
“我为什么要出门?”
“省的在这叽叽喳喳叫个没完,吵的我头疼”不顾阿箐气急败坏,薛洋又躺下来,把身体转向墙的那一侧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啊”阿箐冲着薛洋的背影道,后者则懒洋洋道
“我不是说了吗,等那罐糖果吃完..”
(二)
“道长道长,你怎么那么傻啊”阿箐有些恨铁不成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瞧晓星尘忙里忙外得给床上的人包扎,清洗
“道长,你忘了当年他害你害得有多惨吗?”阿箐扯住晓星尘的衣袖,眼里满是焦急“他这种人,让他自生自灭不就好了,何必管他”
“无妨”晓星尘安抚的拍了拍阿箐的手,莞尔一笑
见晓星尘仍执迷不悟,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阿箐一甩手,拿着竹竿上街去了,等晚些回来的时候,薛洋正半跪在床上用膝盖压着剑鞘抽剑
“道长!”阿箐惊呼一声,握紧竹竿往降灾上打,出乎意料的,降灾就落到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道长?”薛洋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你是..晓星尘?”
晓星尘没出声,薛洋只当他默认了,收起戒备,神色和缓了些“晓星尘,你早说啊,幸亏有小瞎子,否则我岂不是又误伤了你?”
瞧着薛洋双唇颤抖,还要极力说些俏皮话,心中酸涩一闪而过,低头把药罐收好端了出去
霜华在背上微微作鸣,晓星尘觉得可笑,薛洋背着霜华八年,它竟也认了主,掀开帘子一角瞧,少年靠坐在墙边,左袖空空荡荡的,三尺白绫遮住了他原本俊俏的眼,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少年转头侧向这边,晓星尘心虚的放下帘子,走到灶台边煎药,只是少年的模样历历在目
两间屋子只隔着一层帘子,屋里人说了些什么,晓星尘都听的一清二楚,这会儿,趁着晓星尘不在,阿箐道“坏东西你又来作甚?我才几时不在你就拔剑要夺去道长性命?你这人好生坏!”
“我这不是停手了吗,再说,你瞧瞧我现在”薛洋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又指了指眼睛,道“若是我真有心杀他,也先会被晓星尘反杀吧?”
“可是道长刚才连剑都没拔”阿箐反驳道,此话一出,薛洋上扬的嘴角僵了一下,复而又笑,恰逢晓星尘端着汤药出来,薛洋嘴角笑意更甚
“道长是看不起我薛洋吗?刚才竟连剑都不拔?不怕我杀你?”
“你不会”晓星尘将汤药端在手里,汤匙在药里搅和,薛洋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似的,仰头大笑起来,末了还夸张的咳嗽了几声
“我怎的不会?我又瞧不见眼前为何人,万一是仇家找上门来,我岂不死无葬身之地?”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晓星尘手上一顿,语气极其清冷,不似从前那般温文尔雅
薛洋敛去笑容,一言不发
其实哪会不知道,方才醒来,嗅着萦绕在鼻尖的熟悉的味道,薛洋便知道是他,只是八年来日思夜想,眼前总是出现幻觉,每每伸手去够,够到的唯有夜里寒凉的空气,和入骨的悲伤,如今眼盲,唯恐这该死的思念仍不肯放过自己,竟化作味道缠绕在周身,一时恼怒,抽出降灾,却万万没想险些又犯下大错
阿箐一头雾水的瞧这两人神情肃穆,气氛好不愉快,好在薛洋先整理好情绪开口,道“道长手里的药可是给我?等下可就凉了”
“苦”舌尖刚触碰到汤匙,薛洋整个人都抖了抖,不肯再喝第二口,任凭晓星尘怎么好言相劝也不肯张嘴
“你把这药喝了,明日我带你去买糖”果真是嗜甜如命,听此话,薛洋默不作声把碗夺过来,一饮而尽,面色狰狞,却还道
“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次日,晓星尘果真带薛洋上了街,阿箐也许久没逛集市,瞧着什么都新奇,晓星尘牵着阿箐防止她走丢
薛洋冷哼一声,嘟嘟囔囔道“果真是小孩子”
声音不大,却被晓星尘听见,顿时失笑“半斤八两”
“我那是小时候过得苦,没尝过甜头,如今才这般爱吃甜食”薛洋狡辩道,晓星尘一阵恍惚,好像时间还停留在八年前,他与阿箐与无名小友住在义城,也是这般
险些被回忆抓走思绪,好在阿箐拉过自己“道长,我们去前面看看啊”阿箐指着前方的人群
不等晓星尘反应,阿箐已经把他拉到人群中,薛洋眼盲,被人群挤撞了几下就决定不再参与,四处溜达,远远的听见糖贩在叫卖,想着小瞎子和晓星尘还要写时间,就径自走过去
等阿箐和晓星尘找到薛洋的时候,他正坐在乞丐堆里侃侃而谈,晓星尘把薛洋捞出来,道了声失陪,匆匆离开
“你刚在和他们说什么?”晓星尘丝毫没注意自己拉着薛洋的手
“道长,你未免管的也太宽了吧?”薛洋笑嘻嘻道“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们,如何成为义城一霸”
“.....”晓星尘加快步伐,冷着脸往前走,薛洋笑着跟上去,脚下没注意,摔倒在地,晓星尘听见声响,转身见薛洋倒在地上费力想爬起来的模样,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
“就我这幅模样,任谁都不会相信我是夔州一霸,道长你大可放心”见薛洋毫无顾忌的拿自己的残疾开玩笑,心中苦涩滋生,难受的打紧,像藤蔓盘住了心脏
(三)
“我说,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阿箐看着坐在床上擦拭降灾的薛洋,气不打一处来“你伤要是好了就赶紧走”
“我有说我要走吗?”薛洋放下手中的降灾,指了指床头“你瞧见那个罐子没,等我把里面的糖全吃完了,我就走了”
顺着薛洋所指,阿箐见到那个糖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糖“你这人真坏,定是买了糖贩那最大的罐子”又想薛洋嗜甜如命,出不了几日,这罐子便能见底,心中又是窃喜
可随着时间流逝,那罐子里的糖还是放的满满当当,只见多不见少,阿箐气急了,抱着罐子找薛洋理论,可薛洋伶牙俐齿的,阿箐怎得抵得过,只好气呼呼的找道长
“你这小姑娘,吵不赢就找道长,你当你小孩子吗?”薛洋颇为不屑
“是你说话不算话在先”阿箐扯着晓星尘的衣角反驳
“我又没说我一天要吃多少,怎么就说话不算话了?”
这一来二去的,晓星尘也知晓了薛洋的承诺,走到罐子前,望着里面花花绿绿的糖果,想着薛洋极力忍住诱惑的样子,笑出了声,阿箐以为晓星尘和薛洋是一伙的,丢下一句“道长和坏家伙欺负人”就跑去庭院了
“道长也想赶我走吗?”屋里仅剩二人,薛洋看不见,自然不知晓星尘憋笑憋的辛苦,以为晓星尘也要赶自己走,装作可怜巴巴道“道长想我走的话,不用吃完糖果我也会走的..”
“你且歇着吧”晓星尘也不说走也不说留,撂下一句话就走了,薛洋就死皮赖脸的认为晓星尘是同意他留下来了,住的更理所当然了
(四)
阿箐越发苦恼了,这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这糖却没有减少,可她分明见着薛洋每日从糖罐里拿糖来吃,莫不是自己眼花不成?
她百思不得其解,每天都守着糖罐子往里瞧,恨不得整个头都塞进去,薛洋撞见几次,被嘲笑了好一番,那人才作罢,阿箐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没把坏东西盼走倒先把自己白发盼出来了
那日躺在棺材内,耳边有吱吱的叫声,心里一惊,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老鼠,真是计向胆边生,灵光一闪,反正坏东西眼瞎看不着,每日偷他几颗糖他也定不会知晓,被发现了,就称老鼠叼走即可
前几日,阿箐还心惊胆战,深怕薛洋发现,每次只取一颗,后来胆子大了,一次性拿了五六颗也不为过,于是,被薛洋发现也就理所当然了
“小瞎子,你这样可是不对的哦”苍天有眼,十恶不赦薛成美竟然教训起人来了
被发现了,阿箐没吭声,薛洋又道,语气里听不出恼怒“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敢的”阿箐正色道“你要是杀了我,道长会恨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薛洋笑着抽出身旁的降灾,上下挥舞着
“而且,你的手,在抖”阿箐道,声音极轻,落到薛洋耳里炸开巨大的声响,心中有什么在轰然倒塌
“连你都看出来了啊”薛洋收回剑,语调尽量放的轻松,嘴角却扯不起笑了
当晚,薛洋破天荒没出屋子,独自坐在床上,抚摸着降灾,极其缓慢,像是要把它刻在脑海里,就连晓星尘进来都毫无知觉
“我进来你都不知道了吗?”晓星尘特意留出一份饭菜,把它搁在薛洋床头,坐在一旁道“还能使降灾吗?”
薛洋摇摇头,已经到光拿着就破费力气的地步了,可他还是不愿放手,抽出降灾,神情温和,像是在看自己多年的伙伴,缓缓开口“连它都不要我了...”
你不要我了
连降灾都不要我了
灯火摇曳,火光扑闪,有泪水淌在薛洋的脸庞,形成莫大的悲伤,砸在晓星尘的心口
“值得吗?”袖袍已经被攥在手心里又放手“值得吗...薛洋”
“有什么不值得,用金丹换你回来,怎么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薛洋不屑一顾
“若是我记恨于你呢?”
“大不了一剑捅死我,这样我们就两清了,我薛洋何时怕过?”
许久不闻晓星尘回话,薛洋偏头,转向晓星尘这边,他看着黑暗,却又像透过黑暗看着晓星尘,他缓缓开口像是对自言自语,又向诉说给眼前人听“如果我死了,道长会不会伤心呢?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
那夜,风雨初歇,拨开云雾的天空,点缀着微弱的光芒,少年就这样坐在他的星辰面前,平静得等待审判
(四)
糖罐子里的糖,终于有了变化,起先只是少去一些,到后来,大半罐的糖全都不见了,阿箐自然是高兴的,可越想越不对劲,薛洋已有好几日不曾一起吃饭,问起晓星尘,晓星尘也冷着脸说不知
阿箐又睡不好了,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索性问问本人不是更好?
待第二日晓星尘出门买东西,阿箐径直走到薛洋屋里,薛洋正在换白绫,白绫从眼睛上取下来,漏出空洞的眼眶,阿箐被吓得失声叫出来
“仗着我奈何不了你,大摇大摆进来,哪有女孩子的样子?”薛洋把头偏向一侧,细碎的秀发盖住眼眶“怎么,被吓到了?以前没见过晓星尘这幅样子吗?”
“见过,只是....”晓星尘剜去双眼却不曾像薛洋这般,像是被硬生生挖走的,眼眶周围坑洼不齐
“坏东西,你的眼睛,是在道长那里吗?”阿箐坐到床边
“我说了,真是巧合,我只是不小心被野兽挖去眼睛罢了”
“不可能,你那么厉害,还有人伤的了你?”阿箐摇摇头
“小瞎子,我又不是神通广大,若我这么厉害,又怎会过了那么久才复活你们”薛洋叹了口气,若是他真这么厉害,当初就不会看着晓星尘在自己面前自刎,若是知道会害他苦了那么久,就算被晓星尘记恨一辈子也要拼了命的阻止他
他薛洋作恶无数,不怕死,也不怕亡魂找上门,唯独怕了晓星尘,怕他再次死在他面前,若不是遇到仇家被暴打在街边,薛洋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招惹晓星尘
“那道长的眼睛...”
“我翻找了许多尸体,总算找到一双合适的,抠下来给晓星尘的”见阿箐听后捂着嘴反胃的样子,薛洋哈哈一笑,满意得点点头
他真没说谎,他翻找许多尸体,没有一双合适那个清风明月,薛洋身上没一块是干净的,唯有这双眼睛,里面满是晓星尘,最为干净,于是他把自己的眼睛挖下来,至于薛洋,早就死在了八年前的义城了
(五)
阿箐没来得及问清的关于糖罐的事情,就在一片猩红之中水落石出了
沉闷的声响把还在睡梦中的阿箐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爬出棺材,虚掩的屋子透出微弱的光,阿箐推门进去就见到薛洋跪在自己床边,苍白的脸颊上挂着未干透的血迹,黑色的衣服上留着一摊没干透的血迹
等晓星尘抱起薛洋,他才发觉,原来这个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好像只有一副骨头,浑身上下一点肉也摸不到
反噬开始是在一个月前,起初只是反胃,薛洋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吃坏东西,后来,每逢深夜,骨头里像是有千万蝼蚁撕咬,心脏也好似针扎,整夜整夜睡不着,唯有天翻出鱼肚儿白,被折磨一夜的精神才少有些许放松
晓星尘只道是那日后,薛洋在和自己赌气,却不曾想,他看似开玩笑的一句话早已表露自己的真心
细想,薛洋从何时开始,笑的越发少了,仅有几次的笑容也只是强颜欢笑
晓星尘有些慌了,先前薛洋总把死挂在嘴边,他只觉时间还长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当薛洋真真切切昏倒在他怀里,晓星尘惊觉,时间早已从指尖溜走,原来那个少年,也是会离他而去的
晓星尘只能攥着他的手拼命为他输送灵气,可没有金丹的辅佐,输送进体内的灵气也是白白消散于体内,晓星尘没了法子,好似当年薛洋跪在他的遗体前,发觉无法把他炼化成凶尸般,只能无助的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我说,用得着大惊小怪吗?”薛洋是被阿箐的啜泣声吵醒的,还没来得及嘲笑阿箐,后脑勺就被托住灌了一口药水
苦!
这药水竟比之前尝的苦上千万倍,薛洋拧巴这脸,晓星尘看着心疼,随手摸过糖罐里的糖想往他嘴里送,甜味化开在唇齿间,见薛洋脸色好转,晓星尘又去摸糖,却被薛洋制止了
“糖没剩多少了,好些日子没出去买糖添进去,还是少吃点”
阿箐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可她连指责他耍赖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一直悄悄往里头添,等糖罐空了,我就得走了,可我想一直和道长在一起”
屋外,冷风呼啸,从窗棂中挤进来,拨弄这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
(六)
阿箐发觉,糖罐里又盛满了糖,她不会傻到认为是薛洋跑出去买了新糖,如今,薛洋已经很少再往屋外走,她也曾看见过晓星尘趁薛洋睡着的时候往里头放糖
两人皆是情种,阿箐苦笑
“小瞎子,你不是想我走吗”阿箐万万没想到,薛洋也会有有求于自己的时候,他要自己送他走
“你这样子,怎么走?不出几里路就会昏倒的”阿箐毫不犹豫的拒绝
“我若是死在你们面前,你的道长会难过的,我知道那种感受,所以.....”薛洋每说一句话都异常吃力
“我薛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那晓星尘难过...八年前我见过的,今生不想再见...”
阿箐把薛洋带到城门口,金光瑶的人已在外等候多时,金光瑶心疼得抱着薛洋,嘴里“成美成美”的喊着,长鞭一挥,卷起千万尘土,逐渐化成一个黑点
(七)
糖罐里的糖都不见了,阿箐道定是薛洋把他们都带走了
阿箐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那些糖被埋在院子下那颗梧桐树下
等糖吃光了,糖罐空了,我就走了
夔州一霸,竟破天荒的信守承诺了
(八)
阿箐以为晓星尘定会悲伤难忍,事实上,当他推开屋门的时候,发现那个坐在床榻上的俊秀少年不见了,唯有少年的佩剑被留在此处,他先是一愣,然后沉默的将糖果放进糖罐里,拾起佩剑,扣在腰间,与霜华一起
“道长....”阿箐扒在门,怯生生的唤他,阿箐从来没这么怕过晓星尘,甚至比面对那时知道晓星尘回不来的薛洋还害怕“对不起...道长...”
“阿箐,我去做饭...”晓星尘声音沙哑,说完便一头扎进厨房
夜里风雨骤变,门窗都被风踹开,噼里啪啦的撞在墙上,猎猎在耳边作响,有猫儿跑了进来,腿一蹬跳到桌上,一脚蹬翻了糖罐
五彩的糖果散落在地上,晓星尘趴在地上捡着,那些糖果都沾了灰,定是不能吃了,那个糖罐,也四分五裂,连同他的心,一起碎裂
他的阿洋,定是回不来了
(九)
烟雨落落,整个城镇都笼上一层薄纱,阿箐打着伞亦步亦趋的跟在晓星尘身后,却因为不够高,晓星尘不得不弓着腰,远处看来,两人格外滑稽
“道长道长,要不要我帮你拿点啊”阿箐看着晓星尘两手全是大包小包,出声道
“不了,快到家了”晓星尘被雨伞遮住大半视线,只能隐隐看见家门口蹲着个人,于是先认出那人的是阿箐了
“道长道长,是是是坏东西!”阿箐有些兴奋,手上的伞就拿不稳了,倒在一边
没有雨伞的阻挡,晓星尘这才看清,蹲在自家门口的,一袭黑衣,束起马尾,白绫蒙眼,左袖空荡,听得阿箐的声音,笑得露出虎牙
“这位道长,金光瑶他不要我了,可否收留我些许日子”闻得晓星尘身上的甜香,薛洋仰起头委屈巴巴道
“这可不行,我乃修行之人,而你一开口我就要笑,我一笑剑就拿不稳了,如何斩妖除魔?”
“我给你背剑,给你打下手,你别嫌弃我嘛”
“只是我这日子清苦...”
“有你,知足”
晓星尘伸出手,薛洋像是感觉到似的将右手抚上,摸到他手里一颗圆圆的硬物,放到鼻尖嗅了嗅,清甜滋味萦绕
原来是颗饴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