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颜没有看出他有些迟疑,他将身上的戏服换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整理好,再由楠楠对其进行清洗。
午时
许颜一个人往家里走去,今个他莫名往后门走去,然后就看见李林蔚鬼鬼祟祟的在他门前放下了什么东西然后转身就跑。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已经没有李林蔚人影的巷口,几步过去,就看见了几条眼罩被小心的包在一块绣有桂花的荷包里面,他手一顿,发现眼罩旁边还放了三个今天他才吃过的糖块,心里涌起一股特别的感觉,热乎乎的,很舒服。
想了想,许颜把这些东西拿起一同进了家门。
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到厨房里下粉条,等到他吃完后,就快速回到厢房。
许颜伸手在怀里摸了摸,然后摸出他用来装银票的小荷包。
荷包上面也是绣上了桂花,几朵几朵的靠在一起,格外好看。
再拿过装眼罩的到荷包,许颜用手摸了几下,料子不是很好,却是他喜欢的,再对比两个荷包上的绣花,看着手法明显出自一人之手,只不过手法更甚。
他想起来关于小荷包的事情:
当时的他只有七岁。
父亲对他说带着他去镇上买糖给他吃,他开开心心地跟着去了,没有察觉到身后母亲通红的双眼。
然后父亲把他带到一户地主家,亲眼看着父亲为了年幼的弟弟把他发卖。
他还记得父亲为了弟弟对着买家跪下说:“求求你,买下他吧,他什么都会做,他力气也不小,可以干活。”
“求求你,求求你。”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父亲身后,看着父亲为了弟弟跪在雪地里,然后对着买家磕头以三十个铜板卖了他。
他看着父亲拉起板车连头也没回离开了他的眼前,买家把一脸茫然的他拽进院子里,让他洗衣服。
当时他只知道水好冷好冷,冷得他浑身发抖,然后他好像倒在了地上,整个人被雪包住。
买家一出门见他这个样子,以往他快死了,骂骂咧咧着拎起他就丢出了外面,然后关上了门。
他在雪地上趴着,然后靠微弱的意志挪着。
路上偶尔有几个人急匆匆的经过,却不曾帮助他,全程当做没看见。
他没有爬太久,他直接在地上昏迷过去。
冷。
好冷。
应该是可以看见大人说的牛头马面吧?
他们可以带他去暖和的地方吗?
当他醒来后,还没有回神,就有一个小孩把一个男人带来,男人把他带了回去。
后面他知道了那个小孩的名字。
李林蔚。
李林蔚是从小在戏班长大的,他也是被亲人卖了的,不过李林蔚比他值钱,用了三十五个铜板。
李林蔚被九个人经手过,最后到余老板父亲手里用三十五个铜板买了下来的。
他坐在房子里的时候才感觉的自己的命运似乎被扭转了,当他躺下的时候,发现怀里有东西,他摸出来,是一个绣有桂花的荷包,荷包里面放了一块糖。
糖被他放进嘴里,然后融化了,他现在还记得当时的糖的味道,特别甜,让他觉得连自己呼出的空气都是带着甜味的。
但是他不知道是谁放的,只知道里面是给了他温暖的宝藏。
没错,对于他,这个荷包和糖,就是上天赐予他的宝藏,他要用一生来收藏。
许颜低头看着两个荷包,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他把大的荷包小心翼翼的放进他的贴身里衣。
李林蔚肯定知道那个荷包的来源,许颜想着,他要去问问李林蔚。
只是当他到了戏班后,却发现没有一个人。
台下被清场,上妆台也没有一个人,连走来走去的小童也不见一个。
他快步走上楼,正要敲门时才想起昨个余航说今个有事的事情。
他放下手,突然听见一声抽泣,然后是几个人的嘀嘀咕咕声。
许颜转身下楼,发现楼下是几个小童,他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了台下,一脸后怕。
“发生了什么,他们人呢?”
几个小童被吓了一跳,然后后知后觉是许颜,其中一个道:“今个你还没来,就有军爷进来搜人,说是有个杀人犯进来了,他们还用枪吓人,接着不晓得谁的枪走了火,给李林蔚身上打了一枪。”
“正好打在了李林蔚的肩上,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许颜拧眉:“那群军爷是故意的?怎么往常没什么事,今个却突然出来唬人?”
“可不就是,咱们呐,小老百姓,军爷再怎么欺负人,咱们也躲不过他他们五指山。”
许颜问了医院的位置,便要往那边赶。
说话的小童拉住他,道:“你现在去也没用,那群军爷就在门口守着,不让别人进里头去。”
再说了,许颜和李林蔚是他们都知道的水火不容,如今让许颜去了,准是嘲笑去。
许颜却没有搭理他们,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