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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落眉梢皆予你

暮春将尽，满城飞絮如雪，落在京城最安静的那条青巷里。

巷尾住着苏家小女苏晚春。

苏家世代书香，家风温软，养出来的女儿亦是温柔娴静，眉眼浅浅一笑，便似揉碎了一整个春日的暖阳。苏晚春不喜喧嚣，平日里最爱待在自家小院，莳花弄草、临帖读书，日子过得安静又悠然。

她生得极软，眉如远山含雾，眼似春水含星，性子更是温吞软糯，连说话都轻得像落雪。只是这般温柔可人、人人夸赞的姑娘，心底却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小心思。

她心悦隔壁的沈清辞，许多年了。

沈清辞是京城人人称道的少年探花，年纪轻轻便金榜题名，文采斐然，风姿如玉。他常年一身素色长衫，眉目清隽，气质干净清冷，待人温雅有礼，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好似世间万事万物，都难入他眼底。

可只有苏晚春知道，这位清冷如月的沈公子，唯独对她不一样。

两家仅一墙之隔，从小一同长大。旁人眼里的沈清辞冷淡寡言、不染俗尘，可在她面前，他会耐心听她碎碎念花草长势，会替她拾起吹落的书页，会在她受委屈时，不动声色替她摆平所有麻烦。

只是他太过克制，温柔藏得极深，深到连苏晚春都不敢确定，那到底是邻里情谊，还是独独予她的偏爱。

这日午后，暖风融融，落絮纷飞。

苏晚春搬了小竹椅坐在院中晒书，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正看得入神，头顶忽然落下一片浅浅的荫凉。

熟悉的清浅檀香扑面而来。

她心头轻轻一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沈清辞来了。

她下意识抬眸，撞进一双温润澄澈的眼眸里。

少年立在花树下，白衣翩然，身姿挺拔，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碎碎落在他眉眼肩头，温柔得不像话。他手中提着一只白瓷小食盒，垂眸望着她，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

“又在晒书？”沈清辞声音清润好听，像春日溪水淌过青石。

苏晚春脸颊微热，轻轻点头：“春日潮湿，怕书页发霉。”

沈清辞缓步走近，将食盒递到她面前，指尖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方才路过西街酥铺，见你爱吃的桂花奶糕刚出笼，便买了些。”

食盒打开，清甜的桂花香气瞬间漫开，软糯的奶糕白白嫩嫩，还带着温热的余温。

苏晚春心头软软的，眉眼弯起浅浅笑意：“多谢沈师兄。”

他们年少一同在书院求学，她惯了唤他一声师兄，这一唤，便是许多年。

沈清辞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眸色微微沉了沉，温柔缱绻藏在眼底，面上却依旧清淡：“尝尝，还是你喜欢的甜度。”

苏晚春捏起一小块，入口软糯香甜，桂花的清甜裹着奶香，是她最爱的味道。

她小口咬着，腮帮微微鼓起，像只温顺乖巧的小兔子。

沈清辞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落满了她的身影。

旁人皆道他清冷寡情，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世间所有的温柔耐心、所有的破例偏爱，从来都只给苏晚春一人。

他心悦她，比她知晓的更早，从年少初见，她穿着粉裙蹲在巷口喂猫，眉眼软软、笑意甜甜那一刻，便一眼心动，岁岁难忘。

只是他年少隐忍，不敢唐突，只能以邻里、以师兄的身份，岁岁年年，默默守在她身侧。

苏晚春吃了两块奶糕，抬头见他一直看着自己，耳尖微微泛红，轻声道：“师兄怎么不吃？”

沈清辞垂眸浅笑：“我不爱甜食，你吃便好。”

这话是假的。

他从前从不挑嘴，可自从知道她爱吃甜食，便次次将所有甜软吃食都留给她，久而久之，便真的习惯了不碰甜食。

满心甜意，一人独享便足矣。

春风轻轻拂过，吹落满树繁花，细碎花瓣落在两人肩头，安静又温柔。

苏晚春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师兄近日忙于公务，日日早出晚归，可要注意歇息。”

她日日隔着院墙听他归来的脚步声，知晓他近来繁忙劳累，心中时时牵挂，却不敢多问。

沈清辞闻言，心头一暖，轻声应道：“无妨，不累。”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眸色温柔，轻声补充：“想着归处有人挂念，便不觉辛苦。”

苏晚春心头猛地一颤。

这话太过温柔，太过暧昧，让她瞬间心跳失序，脸颊绯红，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页，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欢喜，被他一眼看穿。

沈清辞看着她羞怯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渐浓，步步走近，微微俯身。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相闻，檀香混着少女身上浅浅的花木清香，缠绕在一起。

“晚春，”他第一次唤她的小字，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认真的缱绻，“你可知，我为何总给你带吃食，总来你院里坐坐？”

苏晚春指尖微僵，心口砰砰直跳，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是……师兄心善，待邻里温和。”

沈清辞低低笑出声，笑意温柔又无奈。

这姑娘温柔通透，偏偏在他的心意上，迟钝得可爱。

他微微抬手，指尖极轻、极克制地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片落絮，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像是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不是。”

他字字清晰，落在春风里，落在她耳畔，温柔滚烫。

“我待旁人皆是分寸礼数，唯独待你，私心满满，从无半分克制。”

苏晚春猛地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眸怔怔看着他，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

沈清辞眸光澄澈认真，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深情，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年少初见，我便心悦你。岁岁春深，年年落絮，我的眼底、我的心头，从来只有一个苏晚春。”

“我日日寻借口见你，次次记得你所爱，不是邻里情，是我求而多年的满心欢喜。”

春风骤停，落絮静止。

小院里安静得只剩两人清晰的心跳声。

苏晚春怔怔望着眼前清隽温柔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积攒了数年的暗恋心事，在这一刻轰然盛开。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

原来她深藏心底、小心翼翼的喜欢，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原来这位清冷如月的沈公子，数年温柔偏爱，从来皆因心动。

她鼻尖微酸，眉眼泛红，却忍不住弯起唇角，浅浅笑意温柔又明媚。

“沈师兄……”

“别唤师兄了。”沈清辞轻轻打断她，眸色温柔恳切，“往后，唤我清辞。”

苏晚春望着他盛满温柔的眼眸，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带着微颤：“清辞。”

一声轻唤，落进春风，落进少年心底，漾开无尽温柔。

沈清辞心头尽数软化，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晚春，你可愿……余生岁岁，伴我左右？”

他克制多年的心意，终于在此刻尽数袒露。

不求荣华声势，不求俗世风光，只求岁岁春深，年年岁岁，身边是她，眼底是她，余生皆是她。

苏晚春用力点头，眼底盛着星光，笑意甜甜的，认认真真应道：“我愿意。”

我心悦你，经年许久，从始至终，未曾更改。

漫天飞絮温柔，满院花香缱绻。

沈清辞俯身，极轻极浅地，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轻吻，如春风落眉，如繁花落心。

“甚好。”

他轻声呢喃，温柔满心，“春落眉梢，万般风景，皆不如你。”

自此，京城青巷，岁岁春暖，年年花开。

从前隔墙相望、暗自心动的岁岁年年，终变成朝夕相伴、眉眼相依的岁岁朝夕。

他的清冷疏离，从此只为世间旁人。

他的温柔热忱，余生岁岁，尽数予她一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