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不好意思,电梯里的空间统共就这么大,你可不可以忍着到外面再抽。”顾贝贝压抑着眉心的褶皱,用词疏远客气,但语气里分明已经有了愠怒。
男人呼出一口烟雾作为收尾,“抱歉。”
他把香烟从嘴上拿下来,拇指和食指交错着拧了一下,也没看清是怎么动作的,燃着的烟头瞬间熄灭在两指之间。
然后,他把灭掉的烟蒂揣进西装裤袋里。
因着这个动作,顾贝贝对他的好感上升了一些。
一想起刚才过分严厉的口气,心想着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又觉得说什么都有点画蛇添足的意味。
本就是萍水相逢,何必。
幸好,电梯很快到了负一楼。
原来他也是要到车库里提车的,顾贝贝提着箱子,他竟绅士的站在电梯门边,耐心的等她出去了再往外走。
顾贝贝托着箱子,走在铺着藏青色绣花地毯的走廊上,四周光线幽暗,她一时脚下不查,撞到了摆放在拐角处的陶瓷花瓶,禁不住口间溢出一声轻呼,没丢掉手上的箱子,又匆忙的伸手去扶花瓶。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后方伸出来,稳稳的拖住了瓶身。
顾贝贝鼻腔里窜入一股非陌生也非熟悉的烟草味,只因为刚刚闻过而有些印象,她来不及回头,偏斜的身子因为自身的平衡力不足而踉跄。
关键时刻,一只有力的大手撑在她的脊背,才避免童熙跌倒在地。
她借着这股力站好,腰后的手绅士的挪开。
回头,对着短时间内两次出手帮他的男人道谢:“不好意思,我可能挡你的路的,其实刚才你可以先走的。”
“没关系。”
男人温和的嗓音礼貌而疏离,“车库灯暗,顾小姐注意脚下。”
顾贝贝一惊,刹那抬头,瞳仁骤然一阵紧缩,仰头正对上一双深幽的眸子。
男人逆光而立,身后电梯前安装的圆弧吊灯打下的光顿在他宽阔的肩甲,挺拔的身形将童熙罩在阴影里。 他一身银灰色的手工西装,革履工整,袖口处黑色的定制纽扣下露出昂贵的银色手表。
三十出头,成熟男人的气息混合着身上丝丝的烟草味,刀削斧凿般精致的容颜晃得童熙有一瞬间的失神。
稍微一晃神之后,她站直了身子,“你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目光如常,平静无澜,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他收敛了些许锋芒,言辞客气:“与顾老爷子有过合作。”
顾贝贝的惊讶并未消减,反而觉得一个陌生人也能清楚的知道她的名字家世,戒备感油然而生,她极其克制且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既然是和爷爷合作过的商人,那就请先生多放精力在公事上,不要窥探合作人的家室。”
对方已经算是说得客气的。
顾贝贝不傻,她才回来两天,关于她的谣言满天飞。
对于一个并不相识的人,单是从媒体不尽事实的报道,很容易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她刚才就从这人的眼神中读出了轻蔑和防备。
男人并未生气,对着她点了下头后擦肩而过。
顾贝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几分,她咬着下唇,心口有股窒闷感堵得透不过气来。
远远的,顾贝贝认出了慕楠的车。
他并没有在车外等,而是开着车灯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含着一根烟,却不抽,头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见顾贝贝弄出来的关门声,才睁开眼,从嘴上取下香烟,夹烟的手指扣在车窗按钮上,将四面窗户敞开。
顾贝贝嗅了嗅鼻子,没有闻到烟味,回眸瞧见散落在他xiong襟前的灰色颗粒,轻笑着给他拂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慕楠眉眼温柔,捉开她的手,将烟灭在烟灰盒里。 “公司的事,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的车好认,我老远就看见了,还以为你看见我了呢。”
慕楠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你再往我这里走,我一定看着。”
车子开到新悦花园公寓,没有停在小区门口,而是直接驶进了停车库。
慕楠下车后直接走到后车厢,把顾贝贝的箱子拎了出来,单手提着,另一只手的胳膊故意空出一个弯弧,顾贝贝顺手勾了上去,亲密的依偎着他,仿佛这个动作之前就做过无数次。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顾贝贝踩在白瓷地面上,明镜的瓷砖将她脚上那双红色的坡跟鞋印得轮廓分明,稍一低头,廊檐上的灯光反射在地面的光弧都能模糊的印出她的脸。
顾贝贝吸了吸鼻子,空气里还残余着墙漆刷过的味道,虽然被风化之后闻起来已经很是清浅,但到处都透着一股新的气息。
左侧一道门敞开着,寂静的环境里,巨大的枪声响彻不止,顾贝贝顷刻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副战场硝烟的画面。
南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拿着遥控器,双眼晶亮的盯着足足有半面墙宽的电视,偌大的屏幕上一把黑色的冲锋枪正对着前面的敌人扫射不停。
早知道南谦是个念旧的人,居然这种游戏一玩就是好几年。
听见脚步声,他忙里抽闲的瞟了一眼,视线又很快的盯在电视上,嘴上高声抱怨:“怎么才来啊,存心要饿死我啊。”。
顾贝贝蹬蹬蹬走到电视机前,找到开关按钮摁下去,转过身在南谦的“哎哟”声里挑高了眉。
“美得你,我同意你在我新家吃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