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十一（下-7）

天朝历，丁亥，三百四十八年，秦，永泰七年，正月初十，帝，佐奕，泰山封禅，行国殇大祭，敬告天地，四海平定，天祐大秦盛世，国泰民安。

世人皆知，泰山封禅祭祀，秦帝“授命于天”之君，四海归服，古今叹，帝奕之高瞻远瞩，千古明君，却无人知晓，御史中丞燕清翔陪行同祭，众臣跪拜叩首，唯其一人挺身直立，静默而望，眼中唯有佐奕一人身影。

祭礼之后，秦帝佐奕，御史中丞燕清翔，岱宗登顶而观，一览众山小，并肩遥望山河壮阔，笑谈浅言，天知，地知，穿越山川沧海，颂之清风，藏于万里江山。

“翔卿，十六年前，岱宗之巅，我曾问，燕君师承名儒大宗，却行以法家之道，何故。”

“子奕，十六年前，东岳之下，我曾说，佐君若有天子之剑，执行天地之法，可愿君临天下。”

“以山川为锋，江海为锷；国士为脊，智士为镡，烈士为夹；裹以贤明，绕以文武，带以清廉；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注08：《庄子•杂篇•说剑》，有改动。】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举世无双，天下归服，此天子之剑也。”

“我问，若我愿为执剑者，君可愿为铸剑之人，你却说，不愿，还说，我并非执剑之人，佐君，奕，即为天子之剑。”

“我亦有一言，若佐君为天子之剑，我为何，待君临天下，自有分晓，如今君可有答案了。”

“有了……”

“我为何……”

“若奕为天子之剑，翔卿，就是我的剑鞘，此生唯一，如今君可否坦言，所谋为何。”

“君谋天下，我谋君之情……”

姑苏，云深不知处，文星崇光阁，观景亭台，蓝曦臣，蓝忘机，栏外细雪纷飞，扬扬飘落，犹似昔年花雨无声飒飒，正是江南八月好风景。

“兄长，你在想什么……”（蓝忘机）

“没什么，不过一些前尘旧事，忘机，是不是思追回来了……”（蓝曦臣）

“嗯，他与金凌一起回来的，兄长，我打算，把宗主之位，交给景仪……”

“叔父同意了……”

“叔父，他，去了岐山，与清逸小公子一起去的……”

“若是叔父回来，并无意见，你就看着办吧，对了，最近没听说子翃被罚了，这么安分，他是不是被谁刺激了。”

“前几天，漠北派遣钦使来朝贺正旦，原本这是两境正常邦交，不过海陵右钦王世子，拓跋临，在国宴上，提出有意与燕家清逸小公子结亲，平添了一场波澜。”

“若是记得不错，这位世子，应该是海陵王拓跋祤的同族后辈，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养在王府，两年前，拓跋祤才正式上禀漠北帝君，将其正位世子，听闻文治武功，皆是翘楚，当年他在云深不知处听学，少年英才之相，已是可见一斑。”

“不过……”

“这嘛，以清逸小公子的性情，这样的名义结亲，他是不会同意的。”

“兄长说得不错，清逸小公子放话说，谁想与他结亲，首要条件，必须以武功打败他，结果他以比武的名义，当众把世子揍了一顿。”

“哈，燕家的人，果然都是一样的性情，跟‘他’真像……”

“子翃听闻此事，自觉多了，勤快得很，只是他天天缠着魏婴教授习武，我实在担心。”

“无羡这几天偏劳一些，你也不必心烦，依我看，过几天，子翃脑子冷静下来，这事就过去了。”

“唉，新年伊始，琐事，太多了……”

“呵，忘机，何来事多，是你的心事太多了吧……”

霁雪轻风，映照了山间苍翠，拂过一息暗香，吹起书页“哗啦啦”地翻过，跳出几个字符。

“秦，辅国吴景昭尊王，燕君，讳清瑶，颍川郡燕公洵长子，母曰，渔阳郡王孟君祈之嫡长女，名讳斓……”

“钧天，辛未，三百三十二年，雍凉之役……”

案台一侧，倚靠窗棂之处，朔月，恨生，横卧剑架之上，映照霜雪光曦。案台之上，沉曦玉箫垂穗，应风声而自鸣，风动，清音悠扬，心动，静默聆听，玉箫一旁，是一支卦签，号曰，三十一。

“咸，兑上艮下，三十一，无意之感，心诚则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