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之十(下)补完-6
端起茶盏,慢慢饮下半盏,燕清翔起身颔首轻笑,礼貌致意了一下。
“泽芜君,烦请稍后……”
转身走进主室,稍待片刻,只见燕清翔双手捧着一只细长的锦盒,走到蓝曦臣身前,将锦盒递给了他。
“其实,清瑶是想借我之手,将此物相赠与泽芜君……”
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打开锦盒,入眼一管通体晶莹温润的白玉长箫,云纹雕刻,下方镌刻二字,沉曦。
“这是,沉曦含辉,芳烈如兰……”
“我听说,泽芜君的裂冰玉箫,因为当年金麟台生辰宴擒捉辛太尉之时,音波反震有了裂痕,之后不慎又摔了一下,碎了。”
“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晓,裂冰玉箫,与兰陵金家的玉琴冰弦,出自同一原石,原本属于金家,裂冰就算不碎,也是要物归原主的,如今碎了,金玙前辈并未怪罪,已是万幸了。”
“此箫名为沉曦,论名贵,自是不能与裂冰相较,不过到底是清瑶的心意,他有所顾忌,不敢动燕家的府库,故而借我之手行事方便。”
“他的心意,我自是明了,不过沉曦玉箫实在贵重,毕竟是燕家曾祖郡公的遗物……”
“沉曦放在燕府,不过就是一件吃灰的死物,还不如送给有缘知音之人,让名箫重现惊世之曲,不至于埋没了奇珍之志。”
“纵然在下小有才艺,有幸得名箫青睐,毕竟并非燕家之人……”
“泽芜君,有些事情,非要说破不可吗,既是清瑶的心意,泽芜君理当心下了然,你,并非外人。”
蓝曦臣闻言愕然一怔,心绪荡开一息涟漪,心怀释然,双手接过沉曦玉箫,敬重行礼。
“既如此,曦臣却之不恭了,多谢兄长……”
情之所钟,心之所向,如今算是默认了一切,蓝曦臣感怀其情,敬佩其心,重之,惜之。
“告辞,万望珍重……”
蓝曦臣带走了沉曦玉箫,走出北苑,直到远离燕府的高墙深苑,燕清瑶这才隐忍思绪,走进北苑,端起桌上的另一盏清茶,下跪行礼,递到燕清翔面前。
“兄长,请……”
燕清翔接过茶盏,饮了半盏,慢慢放下茶盏,扶起燕清瑶,脸色微微一变,眼神倏然闪过一丝冷厉。
“金光瑶,你非要如此吗……”
“兄长,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了……”
燕清瑶也不回避,目光直视,伸手指向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说得抑扬顿挫。
“修罗神医,敢与阎王争一线,换心之术……”
“不错,是我做的……”
直言不讳,戳破掩饰一层的薄纸,燕清翔,金光瑶,虽然从未回避真相,却也各有顾忌,隐晦不提,如今一朝说破,反而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兄长一身奇绝精湛的医术,却在十年前封了七星飞针,决意退隐,想必症结就在于此吧。”
“我有心结不假,但是并非为此……”
“前朝钧天太师宇文巽,不仅是中垣四大名儒之一,还是纵横派名家文宗之首,昔日又拜入空灵谷学医,尽得医圣艮淳神医之真传,兄长既为宇文先生坐下高徒,想必也是承了空灵谷医道,在抉择之时,定然已有觉悟,一命换一命,再不得已,终究违背了行医之道。”
“我曾经说过,我是应清瑶临终之托,他让我救你,我能救,所以我救了,我并非在你们二人之间做选择,我是别无选择。”
“兄长,你放手的,是手足至亲……”
“金光瑶,我没有放弃任何人,清瑶重伤不治,命不久矣,刚好你们的血脉经络匹配,他做了此生最后一个决定,而我,只是做了医者应该做的事情,倘若还有其他,无非我救不了至亲,心中有愧。”
“兄长心中,或许不仅有愧,还有一丝执念吧……”
“是……”
燕清翔坦然直述,毫不避讳,未尽之言,已无需再说下去,燕清瑶再次下跪,大礼叩拜,随即站起身来,转过背向而立,言辞慎而重之,充满了由衷的敬意,情意深沉。
“兄长,当年在燕家宗祠,我可是三跪九叩,叩拜过燕家列祖列宗的,我是先父燕洵的长子,如今的颍川郡公,燕清瑶,你我至亲兄弟,护着兄长,护着燕家,也是我的责任。”
闻言心绪一震,燕清翔心感动容,却是轻轻一笑,淡淡地问了一句,隐含关切。
“那么蓝涣呢……”
回眸展颜一笑,情意深长,燕清瑶眉角上扬一挑,目光坚毅,故作玩世不恭,笑语之间,更是情真意切。
“兄长,你已经喝过了我与曦臣敬的茶,他都改口喊你‘兄长’了,你也默认了,他是什么人,还用我多说废话吗。”
燕清翔笑而不语,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息。
“清瑶,还恩有尽时,情债却难清,你付出了这么多,可曾顾及过自己……”
燕清瑶转身迈步离去,步伐沉重,背影潇洒从容,却是眼角含泪不落,收敛了情思,将一切无法言喻的情意深藏心底。
“曦臣,我现在能给你的,唯有如此,未能全心全意回应你的深情,我对你有愧,亦是我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