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儿!”娇柔的女声响起,“你可知道?你是尊贵的太子殿下,是将来的九五之尊!至高无上,号令天下!”
柔和的女声渐渐变得疯狂,“哈哈哈哈!这是陛下答应本宫的!他答应过我的!哈哈哈哈哈!他是天子啊!一言九鼎的!”
金碧辉煌而又宽敞冷清的宫殿里,满头珠翠,妆容精致,身着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的女子手舞足蹈。
状若疯癫的女子旁,立着一位约摸七八岁大的孩童,模样冰雪可爱,神情却是漠然“母妃!该喝药了!”
“还有,母妃可还记得,两年前的除夕宴上,父皇已封了鸾贵妃为后!”
“还请母妃不要逾了制,换下这身皇后才能穿的衣服!”
孩童的一言一语,像是冰冷坚韧的利剑,刺破了花团锦簇的表象,露出了残枝枯叶的衰败的实景。
那女子顿住,“住口!给本宫住口!谁让你称本宫为母妃的!本宫是皇后!本宫是你的母后!母后!”
“啪!”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啪~”空荡荡的宫殿里荡起一阵回音。
那孩童的左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与右边脸颊相对比,显得很是滑稽。
男孩仅是抿了抿唇,脸上火烧火燎的痛,似乎还有些许温热的,猩红的液体从伤处涌出来。
他略微抬眸望了望他的那位母妃,美,他昔日的母后,如今的母妃,他的娘亲当真是极美的美人。
容颜明艳秀丽,姿色倾城。
目光下垂,瞥见了她的十指,青葱白嫩,宛如二八少女,尖锐的指甲上涂着鲜艳的红蔻丹。
刚才或许就是这些美艳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脸颊。
她半点也无方才的狂怒暴躁,此刻她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为帝王的宠爱而欣喜,为自己的太子儿子欣喜。
美是极美,可疯……似乎也是真的疯了,那个会温和地教他识文断字,为他细细整理衣角的娘亲已经不见了。
他的娘亲怎么能就那么抛下他呢,抛下她最喜欢的儿子了呢?
他忽然觉得鼻头酸涩,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还要从他的眼睛中流出来。
他努力鼓了鼓眼睛,憋红了眼眶,没让那液体从眼角落下,却还是没忍住极小声的抽噎了一下,像极了幼兽的悲鸣。
……
憋闷,胸闷,闷死他了!心底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夜静悄悄的,数百盏琉璃灯的照耀下,整个宫殿亮如白昼,让人无所遁形。
“呼……呼……呼!”帝王寝宫内的喘息声不断加重,忽地一声清亮的“喵!”打破了沉重的喘息。
雕着五爪金龙的巨大龙床上,一道身着明黄内衫的身影起了身来。
透过半掩的纱帐,能看到一个披散着及腰墨发的年轻男人,男人左边脸颊上覆着精巧的小半边面具,只露出高高的鼻梁和瘦削的下巴。
此刻男人唇微抿着,若是常在他身边伺候的大太监高公公见了,必是更加小心翼翼的做事,生怕一个不小心丢了脑袋。
可惜惹得年轻帝王做噩梦的罪魁祸首——眼前这只雪白的御猫并不会看人脸色,只会无辜的喵喵叫。
此刻这只雪白的猫咪被年轻帝王捏着命运的后脖颈,曲起后腿团成乳白色团子,雪白蓬松的大尾巴茫然的摇啊摇,溜圆的碧蓝色猫瞳盯着年轻帝王,一副搞不清状态的样子。
正对着猫咪的是露出小半片蜜色胸膛,美色撩人而不自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它的年轻帝王。
事实证明,沙场上扛过刀,砍过人,饮过亡魂血的帝王……的眼神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面对着帝王直勾勾的眼神,猫咪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干了件不得了的坏事。
于是它很快就没骨气的怂了。“嘤嘤嘤,你怎么又用这种可怕的眼神盯着本御猫啊!嘤嘤嘤!坏蛋!”
可面上却只是“咪呜~”然后发出讨好的咕噜噜声以示亲近,就连尾巴都摇得越发欢快。
年轻的帝王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声线低沉,“看来是朕太宠着你了。爬上朕的龙床,还踩在朕身上?嗯?”
也没指望着猫能回答他,他拎着猫脖子,把猫扔在了地上,拂开纱帐,站起身来。
观天色已亮,年轻帝王有点沉默,半晌才启唇:“来人!更衣!”
一个肥胖的身影灵活轻巧的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深深埋着头的小宫女,手上端着水盆毛巾。
两双灵巧的小手在年轻帝王的身上穿梭,明黄色的龙袍很快穿戴完毕,年轻帝王的神色掩在十二旒冕旒垂下的白玉珠里,难以揣测。
“高德!今日早朝取消!备驾慈仁宫!”
太监总管高公公本静悄悄地低头立在一旁,听见自己的名字,忙仔细竖起了耳朵。
“嗻!奴才马上让人准备!”
天子朝堂,文武百官矗立,“陛下口谕!今日早朝取消!各大臣退朝!”
尖细的嗓音落下,朝堂之上的大臣面面相觑,有人拂袖而去,有人悠哉悠哉,有人满面怒容。
可无人敢说一句话!朝臣都是安安静静地离开,顶多使把力气在宽大的袖子上,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敢怒而不敢言!原因无它,这位陛下是个暴君,敢驳斥他的朝臣坟头草怕是都有三寸深了。
连自己父兄都可以杀害的人,你又能指望这位帝王对他们这些朝臣们能有什么仁爱之心呢?